」
他溫熱指腹過我手心,笑得漫不經心
「是砍柴種地可磨不出這種印子。」
「哦?」我微微睜大眼看他,「那當如何?」
「握劍或者槍,十年如一日。」
我噗嗤一聲笑了。
出乎他意料地說:「裴大人猜對了。」
「……」
我回手,問:「裴大人會吹簫嗎?」
裴瞻不解:「什麼?」
「我請大人聽一曲,換大人不告發我可好?」
我說完不等裴瞻回應,兀自從大開的軒窗躍出,一個健步飛縱,輕松躍上房頂。
裴瞻跟出來,卻站在下面怔怔地向我。
今夜的風很大,我上的袍被吹得翻飛。
我干脆坐下,低頭吹簫。
簫聲婉約空靈,滿含期許和。
一曲罷,我縱躍下,將手里的玉簫遞給裴瞻。
「不如裴大人等明日陛下醒來,再決定是否要告發我。」
月下,裴瞻的臉蒼白如紙。
適才眼中的猜忌和惡意已被震驚和濃郁得化不開的悲傷取代。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握住那支玉簫,轉離開。
36
第二日一早,有侍過來芳華宮宣旨。
說是昨夜皇帝夢魘,沉湎不醒時,被一支簫曲喚醒。
現在各宮搜尋擅簫之人前去前獻技。
侍中:「陛下仁厚,都有賞。」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六宮中,上至嬪妃公主,下至宮侍。
無有不心的。
羅貴妃向來擅長迎合圣意,很快將本來平平無奇的獻藝,辦彩有趣的比賽。
還自掏腰包為前三名額外準備了賞賜。
其余宮妃見狀也不甘示弱,也卯足勁兒往里面砸錢砸人。
但浩浩辦了十來天。
一向寬仁的帝王卻發了脾氣。
他說:「不是,都不是。」
當日在花園,我遇見按宮規巡視的裴瞻。
多日未見,他除了清減了些,依舊是那位英氣人、風姿灼灼的指揮使大人。
見禮時,我頭上玉簪「不留心」掉湖中。
他吩咐手下去撿。
自己上前一步,低聲問:「想好了?」
聲音低磁,平靜溫和。
我說:「是。」
「不后悔?」
「如果瞻前顧后,我不會站在這里。」
在他沉默中,我極清淡一笑:「你說我姑父死前,后悔了嗎?」
裴瞻霍然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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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簪已經找到,裴瞻接過后,雙手捧著遞還給我。
而過時。
他終于低聲說:「酉時,儀宮。」
37
如果說羅貴妃還有什麼不如意的。
那絕對是皇后之位。
即便多年盛寵不衰。
生下皇帝最寵的三皇子,在后宮位份最高,等同副后。
但也只能是副后。
皇帝再抬舉和羅家,也從未提及要立為后。
傳言羅貴妃最恃寵而驕的那幾年也曾肖想過。
結果皇帝立刻翻臉,怒斥不配。
後來就有傳言,皇帝此舉是顧忌林家和其他勛貴的面子。
畢竟這后宮中,除了皇帝自己挑中寵幸的。
多得是出于政治因素塞進來的世家貴。
雖然后宮沒有皇后,但皇帝每月總有幾天會去儀宮,甚至留宿在那里。
至于是哪天、哪個時辰去。
除了太監總管王賀,只有為殿前司指揮使的裴瞻能提前知道。
但這兩人能被皇帝信任,自然是嚴的。
我一回芳華宮就開始梳妝打扮。
申時末,我帶著尋竹和幾個宮人出了宮門。
直奔從福寧宮到儀宮中間的必經之路。
與那晚一樣,我先是借口無聊吹了半曲簫。
在看到前去打探的尋竹回轉的影時。
才悠閑地放下,跟宮人們玩起魚游戲。
這個游戲,我跟宮人們在這些天玩過無數次。
我總是爭當瞎子,技藝日漸湛。
他們也從最初的拘謹演變為如今的游刃有余。
很突然的,耳畔的笑鬧聲消失了。
雖然蒙著眼睛,我依舊看到一個模糊的明黃影停在我面前。
我與他之間,不過展臂的距離。
在我抬手時,他后退了半步。
我立刻轉,佯裝去抓其他人。
遲遲抓不到后。
我微蹙著眉笑問:「你們躲去哪里了?可不許耍賴喲!」
說著就作勢要拉開眼睛上的巾帕。
一個侍說:「娘娘,我們在這兒呢!」
我立刻循著聲音追過去。
很容易就拽住那一截明黃的袖。
「抓住你了!」
「不準跑,該你了!」
我興地笑道,抬手迅速解開蒙眼的巾帕。
38
看清眼前的英俊面孔。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下意識松了手,噗通跪下。
「民……嬪妾崔明瑤參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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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匍匐在地,渾抖如篩糠。
半晌,才聽到頭頂傳來威嚴的一聲:「抬起頭來。」
「是。」
我抬起頭,與簫南冕對視一眼,立刻垂下視線。
他問:「剛才是你在吹簫?」
「是嬪妾……閑來無聊。」
「既擅長吹簫,為何不來前獻藝?」
「嬪妾自認才疏學淺,并不擅長……」
「宮有一個月了?」
「是。」
「你很怕朕?」
「皇上真龍天子,帝王之姿,嬪妾自然敬畏。」
我再次俯叩拜,「請陛下恕嬪妾冒失之罪。」
簫南冕久久沒有言語。
正當我暗自咬牙懷疑自己是否演得太過時。
頭頂驀地傳來一聲嘆息。
「罷了。」
「王賀,回宮吧。」
39
我回到芳華宮立刻以不適為由進了殿。
連晚飯都沒有出來吃。
連著三日都是如此。
到第四日傍晚,侍傳旨說,簫南冕今日翻了我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