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崔昭媛，快請準備起來，咱家酉時來接娘娘。」
「謝公公。尋竹，賞。」
侍走后，芳華宮上下都陷一種極端的興中。
幾個平日里最會懶的宮人也都支棱起來。
備浴湯，為我洗頭，凈面。
一番折騰下來，我整個人像是羊中滾過一遭的、剛剝殼的水煮蛋。
得讓人心猿意馬。
我讓宮人們都退下，只留尋竹為我更。
踟躇許久，問：「主子真的要去？那狗皇帝可是急之人……」
我笑：「你覺得眼下，我能抗旨？」
「真恨不得殺了他！」尋竹氣憤，「狗東西！」
我拍拍的手，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與復仇相比，貞潔算得了什麼。」
我躺在福寧宮的龍床上等了很久。
簫南冕都沒有出現。
手指下，到腰側的香囊。
剛才在宮外，我遇見了裴瞻。
而過時，他將一支小巧的玉瓶塞我手心。
瓶上有一個極小的「幻」字。
是致幻藥。
這藥據傳是南越人獨創，能讓人產生幻覺，如墜夢中。
夢中所見皆是自己日思夜想。
故而被南苗視作圣藥，萬金難求。
我挲著香囊，突的想起六歲生辰。
我因為高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所有太醫都被姑姑找來給我瞧病。
守在我床邊，親自給我，淚水滴下來，涼涼的。
太孫簫辰比我小一歲，張大哭得慘兮兮。
一邊哭，還一邊跟我道歉。
「姐姐，我錯了，你快好起來。」
「我再也不跟你爭桂花糖了，也不笑你沒牙……嗚嗚嗚……」
按宮規，他不能我姐姐。
姑姑耳提面命很多次，簫辰就是改不了。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因為姑姑竟然沒有教訓他。
還任由他將一塊桂花糖喂到我邊。
後來……
後來我大約是暈了。
再睜眼，姑姑和簫辰都不見了。
室燭火通明，裴夫人坐在我床邊。
見我醒來，驚喜一笑：「總算醒了，萬幸，沒事了！」
一錦的裴瞻站在后，對我出一個清淡的笑。
那日，是裴夫人拿出玉丹救了我。
Advertisement
那是的陪嫁。
天下僅此一顆，能活死人，白骨。
我是很久后才想起那日裴瞻的不對勁。
他那日額頭上雖戴著抹額，也掩不住紅腫和跡。
那顆玉丹是他替我求來的。
我不知道他後來是否后悔。
因為僅三個月后，紫川案發，懷晉太子南下賑災時被流民所害。
消息傳京城，先帝吐暈倒。
王簫南冕借機發宮變。
裴夫人就死在那場宮變中。
如果玉丹還在。
是否可以救一命呢？
我眼中意奔涌，剛抬手胡抹去。
就聽見外間宮人參拜的聲音。
簫南冕終于來了。
40
賬幔厚重，我像是被鎖在一個閉的空間里。
只能從漸漸清晰的腳步聲悉他的靠近。
當修長手指穿過賬幔。
我早如之前設想地繃直，眼帶驚慌地咬牙關。
「妃怕朕？」
與那日在花園不同。
簫南冕的聲音帶笑，有浮浪之。
簫家人無論男都是好。
懷晉太子在世時，每年上元節前，京城各個酒肆客棧必定被搶訂一空。
到節日當天，京城各街巷必定人滿為患，水泄不通。
因為懷晉太子會登城樓，派花燈。
天下無論男老都想親眼目睹儲君風采。
以親手接過他遞來的花燈為榮。
他故后，盛京的上元節再無皇室參與，也再不復昔年盛況。
簫南冕也不例外。
雖已年近不，臉上卻無一歲月痕跡。
在皇權加持下，比之從前更多了威嚴從容。
與當年的懷晉太子，竟有七八分像。
可也只是相貌相似而已。
我心中譏諷，人立刻爬起來，跪在床上。
「嬪妾……不怕。」
「既然不怕，妃抖什麼？」
簫南冕的手上我肩頭，掌心溫熱，手指冰涼。
我立刻匍匐下去。
「嬪妾惶恐，嬪妾愚鈍，恐侍寢不周。」
「怎會？」
簫南冕笑起來，俯拉我起，手指抬起我下。
「那晚在莊子上，妃可是很主，甚得朕心。」
「難道妃忘了？」
「朕記不好，那晚的妃似乎不是這般模樣。」
「……」
我抖得更厲害了，話都不敢說。
簫南冕手指收，溫和笑容轉瞬沉。
Advertisement
「妃……」
「朕在問你話。」
語氣卻更加溫繾綣。
我幾乎是立刻滾下床，跪在他腳邊惶恐哭道：「皇上饒命，嬪妾……臣錯了。」
「你到底是誰？」
「臣是忠義侯嫡長孫崔錦璃。」
「崔明瑤在哪兒？」
「……死了。」
「你殺的？」
我霍然抬頭，驚恐哭泣：「不關臣的事，是跟哥哥發生沖突，哥哥死了，也死了……」
「皇上，臣是被無奈，才行這李代桃僵之事！」
簫南冕無視我的眼淚，悠然坐下。
「既是意外，忠義侯府為何瞞？」
「臣不知。」
「傳言崔明瑤不是崔勁親生，可是真的？」
「是，臣生下來被一農婦調換，那個農婦才是崔明瑤的生母。」
「如此說來，你在鄉下長大？」
「是，直到幾月前祖母病重，父親才派人接臣回家。」
「都說崔明瑤是京城明珠，依朕看遠不如你。」
簫南冕目銳利，說出的話卻如毒蛇吐信，「棲霞鎮果真是個好地方。」
我就知道，以簫南冕的多疑，一定會提起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