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在腔中翻騰。
我拉著扶玉的手,徑直闖到西廂門口。
徐氏的侄媳婦正在門口嗑瓜子剔牙。
「你打了扶玉?」
翻了個白眼:「小孩子不懂事東西,我替嫂子你管教管教,怎麼了?打一掌而已,又死不了!」
「管教?」我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小小的院子。
立馬便有鄰人著圍墻來聽熱鬧。
「周家管教孩子,還不到姓陳的來指手畫腳!」
「你若再敢阿玉一手指頭,再敢到東廂房翻東西,毀我們的生計,我就是告到州府,也要下你這層爛狗皮!」
「人田地,占人祖產,欺凌孤寡,你們還要不要臉?」
我從未如此憤恨過。
那侄媳婦被到痛,臉漲豬肝,想撒潑。
可看到我后慢慢圍攏過來的幾個平時過徐氏欺的鄰居,到底沒敢再吭聲,罵罵咧咧地摔門進了屋。
扶玉看著我,彎了彎眉眼。
「嫂嫂真厲害!」
我了的頭,雖心疼,但也明白,這事只能就此揭過。
若當真是同徐氏一家撕打起來,我們必定占不了便宜。
大郎在時說過,若是不能一擊致命,便只能蟄伏蓄銳。
我和阿玉報仇的時機,還不在眼前。
9
翻過年,扶玉便十歲了。
過去大半年,我們給秦先生做過不繡品,也攢下了些許銀錢,我本想著送阿玉去上學堂。
子雖不能仕,但能讀書明理也是好的。
可沒想到,又出了事兒。
徐氏不知怎的搭上了鎮上一位據說是替府衙看門房的表親,塞了不好。
沒過多久,那個早已無人問津的借契又被翻了出來。
徐氏和侄子,竟在幾個皂差役的簇擁下,再次登門。
「奉府衙老爺之命,周宋氏盼兒,你涉嫌霸占他人房產,拒不歸還!」
為首一個三角眼的公差尖著嗓子喊道。
「這契書在此,白紙黑字,你速速帶上家私,離開此地,否則,休怪差爺我鐵尺無,拿枷鎖拘了你們去衙門吃板子!」
話音剛落,墻角那袋子糙米便已經被徐氏的子侄扛在了肩上。
我指尖發冷,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差爺明鑒,這宅子姓周不假,卻不是周家大房的,家翁生前便立過字據,如今就算三郎過世,此宅也應當由周扶玉承繼,而不是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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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手里的,本不是什麼過戶契書,那是挾持我爹強按了手印的假文書,強占民宅、偽造文書的是他們!」
我指著徐氏,聲音震:「周大房巧取豪奪族產,欺凌孤寡,街坊鄰里皆是見證。盼兒一介流,今日縱死,也要問府衙老爺一句,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我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這番話,膛劇烈起伏。
圍觀的鄰人也都漸漸容,開始為我和扶玉說。
可那公差頭頭只哂笑兩聲:「且不說契書真假,單說你周家男丁死絕,屋子本就是要回歸族里的。」
「這世上,可有子立門戶的道理?」
此話一出,方才還如沸的人言,瞬間平息。
沒有人再肯為我和扶玉說一句公道話。
天道不公,竟連給我們這些微末之人一條活路都不肯。
我徹底喪了氣。
一手牽著扶玉,一手著錢袋子,正猶疑著要不要花錢買太平時,一個清朗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慢著。」
只見村尾秦先生家的老仆,竟攙扶著那位鮮面的秦先生匆匆趕來。
秦先生臉還有些病弱的蒼白,但眸銳利,他后跟著一個著面的管事。
那三角眼公差顯然認識管事,頓時矮了三分:「李管事?您這是……」
被稱為李管事的人沒搭理他,徑直走向那公差頭兒,低語了幾句,又亮出一封蓋著鮮紅大印的信函。
公差頭兒的臉瞬間變了,他狠狠瞪了徐氏侄子一眼,對著秦先生和李管事一拱手。
「誤會,都是誤會,下邊人弄錯了公文,叨擾了,叨擾了。」
又轉對著那幫衙役喝道:「都愣著干什麼,還不快撤!」
一幫人如同喪家之犬,灰溜溜地走了。
徐氏不甘心,但看著眼前貴人的派頭,也不敢再放肆,只能鉆進西廂,閉門不見。
秦先生緩步上前,對我和扶玉微微頷首。
「讓娘子和小姑娘驚了,秦某回鄉養病,得見令姑嫂品堅韌,技藝不凡,又聞周家祖上書香綿澤,甚為念。」
他又指了指李管事。
「這是城中文舉人老爺府上的管家,文老爺聽我說起娘子一手好繡工竟與書畫意境相得益彰,頗為欣賞。更聽聞令小姑雖逆境,仍不忘勤學向善之舉,頗為贊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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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轉向我,帶著溫和的笑意:「文老爺意與娘子商議一事。」
「先生請說。」
「文府千金待字閨中,素好風雅,聞得娘子繡品甚好,請娘子為其定制些繡畫嫁妝,工錢必不薄待。」
我著角,有些猶疑:「可是……」
文家我是聽說過的,是清河郡有名的清貴門戶,聽說家中仆人有數以百。
這樣的門戶規矩定然是極嚴的,我若是去了,當真能勝任嗎?
他又看向扶玉,眼中有著長輩的期許:「至于這位小娘子,天賦清嘉,聽說困頓之中仍手不釋卷,實乃可造之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