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府很是愧疚,害怕我此后被人欺負,便定下了我和他長孫的婚事。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跪在我父母靈前起誓:「長意日后嫁我家,我定把當親孫疼,絕不讓任何委屈,若有違此誓,便讓我陳家萬劫不復。」
只可惜,兩年后這位陳知府就去世了,姜家也和陳家斷了聯系。
我及笄后陳家也沒人前來求娶,大伯父便著手為我另尋良人,他說這門婚事作廢是好事,陳家高門大戶,而姜家只是小小商戶,我嫁過去未必好過,不如在松江嫁個門當戶對的,家里也能為我撐腰。
但就在那節骨眼上,陳之敬居然來求娶了。
芝蘭玉樹的世家公子,我一見便心了,歡歡喜喜嫁去了京城。
結果剛嫁進陳家沒兩天,太子被幽,陳之敬這個太子黨自然沒好下場,被打發到邊城去做小縣令。
婆婆知道后說我晦氣,是個掃把星,在家時克死了父母,剛進門又克他兒子。
大熱天,我站在太底下,被罵得茫然無助,只能希冀地看向趕來的陳之敬,期待他能維護我幾分,然而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趕著進屋安自己母親。
事后他說自己是擔心不好的母親,讓我諒解。
在舉目無親的京城,陌生的婆家,我只能低頭稱是。
後來我們去了邊城,邊城風沙大,在江南水鄉長大的我很是不習慣,三天兩頭的生病。
陳之敬的日子也不好過,上為難,下面的人奉違,當地百姓對當的毫無信任,這些都讓他焦頭爛額,無暇顧及我。
為了幫他,我強撐病參加各種宴請,和那些上夫人們好,春耕農忙時和農婦一起下田,以此籠絡民心。
好在這些努力是有用的,他境漸好,為了做好這個縣令,更加忙碌,很多事都是親力親為,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不著家。
直到我懷孕,他終于從百忙之中出空來關心陪伴我,那應該是我們最好的一段時間,勉強稱得上一句琴瑟和鳴,夫妻恩。
好景不長,生下長子陳言后,陳之敬的二弟從京城趕來,說是奉婆母之命,要將孩子抱回京養。
不管我怎麼哭求,陳之敬都讓我聽話,孩子送回京中日后會有更好的先生教導,比在邊城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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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回京的前一晚,我想最后去同陳之敬商量一下,能不能等孩子大點再送回京城,沒想卻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阿嫂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不如劉家姐姐懂事,要是沒有那無妄之災,你和劉家姐姐或許早就兒雙全了。」
我的腳步停在小院門口,怔怔的看著對飲的二人。
陳之敬沒有反駁,只是自嘲一笑:「來了這邊城,我只慶幸還好不是蘅兒,向來氣,如何得了這漫天風沙。」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劉蘅的名字,後來多方打聽才知,是陳之敬的青梅竹馬。
陳劉兩家門當戶對,相甚好,兩人本已談婚論嫁了,只是不知何緣故,那劉家姑娘卻突然遠嫁,陳之敬心灰意冷才想起祖父在世時,為他定下的親事,南下松江求娶我。
京城人人皆知他們心意相通,兩相悅,將來定是一對恩夫妻。
唯獨我不知。
唯獨瞞著我。
3
我病得迷迷糊糊,好在船上有位回鄉的大夫,上有治風寒的藥丸,吃了兩粒勉強退熱了。
安安很擔心我,一直打著手勢問我好些沒。
看著乖巧懂事的兒,我心中好了很多,低聲哄著。
船上的日子有些無聊,加上天冷,我大多數時候都帶著兒在屋里讀書,偶爾出去走走,等船到松江已是月余后。
看著悉的城門,不由得淚流滿面。
來接我們的堂兄抱著安安,低聲道:「快別哭,你哭了我還能哄哄,孩子跟著你一起哭了我可哄不住。」
一句話讓我沒忍住笑了起來,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還是一點沒變。
坐馬車回家時,我掀開簾子去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與記憶中并無差別。
「等你回家先歇幾日,再讓你嫂子帶你出來玩,這幾年松江倒是多了不可以玩的地方,等回頭我空了……」堂兄一邊抱著安安,一邊低聲同我說話。
我點頭,一一應下。
家中我住的院子還是未出嫁時的模樣,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堂嫂子爽利,拉著我說了半天話,臨走時還把安安帶走了,婚多年只得一子,見了安安很是喜歡,說是要帶回去稀罕幾天。
說來也奇怪,總是被陳家人嫌棄木訥怯弱的安安,在這兒卻像是換了個人一般,笑容多了,也不怕人,跟著堂嫂走時不哭不鬧,反倒很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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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還在擔心不適應,如今看來是我想多了。
回到松江第三天,大伯便給了我一張契書,是父母早年留下的一家鋪子。
當年我出嫁,父母留下的產業都被大伯變賣現銀給我帶走了,唯獨這家鋪子,大伯說是父親年輕時賺到錢買下的第一家鋪子,想要留下當個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