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想著日后怕是很難再回松江,便將鋪子給了大伯,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我本想拒絕,可大伯的態度卻十分強:「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又無恒產,我如何能放心?你在泉下的父母如何能放心?當年我就是看陳之敬對你并無多真心,這才將這個鋪子留下,為的就是讓你有條后路,就是現在不給你,等我百年后也是要給你的。」
我笑著收下,轉卻是淚流滿面。
4
父母留下的這家鋪生意一直很好,每月收益養活我和安安綽綽有余。
去鋪子里看了幾次后,我突然想起年時自己經常畫裳樣式,那時候天馬行空,總有很多想法,畫的樣式千奇百怪。
我在庫房里找了半天,還真找到了出嫁前畫的一箱圖紙,索挑出兩張改了一下,讓繡娘做兩件出來放在鋪子里售賣。
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不過一天就賣出去了,還有好幾家小姐想要定做。
我閑來無事,帶著安安畫樣式,盯著繡娘做裳,偶爾查賬,忙得不亦樂乎。
和以前在陳家不同,大家族做什麼都要小心翼翼的,做得好是應該的,做得不好就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可如今不管我做什麼,大伯父和堂兄都十分支持,堂嫂更是高興:「你畫的樣式這麼好,不應該害怕賣不出去,應該害怕別人買不到才是。」
被他們這麼一夸我也有了信心,恨不得每日都撲在鋪子里才好。
隨著鋪子里的生意越發紅火,我和家中商量將隔壁轉讓的兩家鋪子也買了下來,準備打通做一家。
一切都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偶爾想起陳之敬和陳言都有種恍惚,直到我再次聽到陳之敬的名字。
那是半年后的一個下午,幾位家小姐來定做子,我在屏風后算賬,無意見聽到了們的談話。
「這陳之敬也是運氣好,太子殿下被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把他調回京城任職,如今更是做了巡察史,代天巡狩,好不風。」
「誒,我聽我京城來的姑母說這陳史年輕時有個喜歡的姑娘,當時整個京城都知道,那姑娘好像和離了還是守寡了來著,我記不清了,為了那姑娘,陳史可是連糟糠之妻都不要了。」
「管他是和離還是守寡,這要是真的兩相悅,早就就佳話了,還能等到今天?真心不足,偏還要演給人看罷了,看看熱鬧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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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著低聲笑了起來,我回過神,看著滴在賬本上的墨無聲一笑,起去后院看安安去了。
本以為只是聽了一耳朵閑話,沒想當晚就在家里見到了陳之敬。
5
大伯父沉著臉坐在上首,陳之敬一服,低頭坐在下方。
我將懷里睡著的安安給堂嫂,進屋見禮。
大伯父臉稍霽,起叮囑道:「我去外面等你,你有事就人。」
我點點頭,看門關上才看向陳之敬,滿臉疲憊,頭上還多了幾白髮。
想來也是,他如今雖是大紅人,可伴君如伴虎,需得小心,遠不是別人看上去那樣風。
「長意……」陳之敬眉心,輕聲道,「和離那天我不在家,并不知道母親居然替我同意和離了,那不是我的本意,跟我回去吧。」
是了,同意和離的是宗族耆老和陳老夫人,因為和離前幾天陳之敬就護送劉蘅回青州祭奠父母了,并不在京中。
大伯父覺得拖著容易出變故,所以和我商議后,便強勢的來了陳家人著他們當天做出決定。
陳家人本想等到陳之敬回京之后再說,可陳老夫人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甚至放下狠話:「我敬兒能娶一個商戶還不是你們姜家挾恩圖報,和離了也好,別耽誤我兒今年娶新婦!」
「陳大人。」我低頭退后兩步,躬行禮,「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們都已經和離了。」
陳老夫人代陳之敬簽下的和離書的第二天就送去府了,如今我與他之間已無任何關系。
「可是因為蘅兒的事?」陳之敬嘆了口氣,聲音中多了幾分無奈,「都說了,我與乃舊時好友,你是我的妻子,為何不能理解我呢?」
「陳大人沒什麼事的話,就請回吧。」我面不改,不想聽他和劉蘅的往事。
「我回頭就將蘅兒送走,別鬧了好嗎?」陳之敬做出妥協,「嫁人后日子過得艱難,我總不能不管……」
「陳之敬。」我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的話,「嫁給你,我的日子過得也很艱難。」
昔日過的委屈,如水般翻涌而至。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因為你一句話就被抱回京城,不在我膝下養大,對我沒有敬只有厭惡,口口聲聲要認別人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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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在陳老夫人邊從小耳濡目染,并不喜歡我,我回京后發現他被長輩寵得無法無天,書讀得一塌糊涂,便管著他,親自教他讀書,但他并不領,小小的孩子毫不掩飾對我的惡意,次次口出惡言。
陳之敬張想要反駁,他當時同意將陳言送回京城養,是因為京城有更好的夫子,更好的條件,可他轉念就想到了被養得張揚跋扈,書沒讀兩本的陳言,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