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遲小一撇,又哭了,「叔,我們家遭難了,爹娘都沒了,我以后能不能跟娘住你們家。」
山里的風都停了。
好一會,我爹問我,「郝秀兒,他說真哩?他家人呢?」
「被抄了,沒人了,就剩他自己了……」
「走!快走,現在就走!」
我爹變了臉,口氣冷,旱煙都摔到地上。
「郝秀兒,我和你娘多苦你不知道?咱們家養你弟都難,還能多養你倆?」
「叔,我們不白吃,我們有銀……」
我一把將慕遲扯到后,沖我娘道:「娘,我倆不白吃,我倆都下地干活,不過是多一口飯的事,也不嗎?
您別忘了,當初咱家遭難的時候他家可是給了二十兩銀子呢!那銀子你們一輩子種地也賺不來……」
「啪!」
我爹一掌甩得極快,我娘虛虛攔了把,沒攔住,又悻悻放下手。
「秀兒,那銀子可不敢,那是以后給你弟娶媳子用的,再說了,咱也不是白要他們的,不是把你給他了?」
「當初是簽了死契的,甭管他家里如今怎樣,你就得一輩子跟著他,咱家沒把你往回要,就算有良心了……」
我看著娘閃躲的眼神,只覺冷風在脊椎里流竄,渾的都凍住了。
「娘是打算,這輩子都不認我了。」
「這說的啥話,你一輩子都是娘的閨,咱地如今又了,只要你回來,娘一百個歡迎…只是,你帶著他,這…不合禮數…」
慕遲一聽這話,嚇的抓著我的手,「娘,你是不是為了回家不要我了…娘…」
我的心里像破了個大,呼啦啦地往里灌風。
風吹過臉、手臂和小,哪哪兒都是鉆心的涼。
我最后看了一眼爹媽,扛著包袱,拉著慕遲就往村外走。
慕遲傻乎乎地問我去哪,說他走了這麼久,實在走不了。
我了眼淚,蹲下子背起慕遲。
「爺,你沒人要,我也沒家了,以后咱倆做個伴,總能活下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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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慕遲翻了幾個山頭,去了隔隔隔壁一座繁華的城池。
我想著,富裕的地方總是機會多一些。
我花了些銀子,跟個好心大娘租了一戶小宅子住了下來。
大娘以為我們是沒了父母相依為命的兄妹,對我們很是照顧,怕我們欺負,還對外說我倆是遠方表親。
托大娘的福,我在城里裁鋪找了個穩定的活計。
原本老闆是招裁,可我哪會這些。
正巧鋪子里的伙計吃力地扛著半人高的大麻袋。
我當場一手拎起兩個麻袋,利落地堆進貨房,驚呆了老闆和伙計,最后以每月五百文的月銀留下了我。
有了穩定的工作,我們算是在這城里安家了。
慕遲年紀小,又生慣養,除了讀書一點忙幫不上,我打算送他繼續讀書。
可我去書院打聽了下,好家伙,這城是真富裕啊。
城里一共兩書院,學免學費且提供食宿,但需要考試外加審核家世,慕遲這余孽審不了一點。
另一,便是私學。城里想讀書但沒能考進學,且家境富裕的就會被送去私學。
私學每年學費十貫,需一次付清。為了學子們更好地熏陶文化,學院要求學子在院吃住,但食宿費需要額外支付,合計每年三貫錢。
我愁得坐在油燈下撓頭,慕遲湊過來,大胖臉往我手臂上一搭,瞪著天真的大眼睛。
「娘,沒吃飽嗎?臉咋丑這樣?」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慕遲。
旁人家道中落,爹娘落難,孩子定然坐立難安。
可慕遲就不一樣了,只要給他個肘子啃,即便有些吃不飽,他也能莫名其妙滿足起來。
果然,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是樂觀。
我把上學的事告訴他,慕遲聽了聽,打了個哈欠。
「咱不是有銀子嗎?才十三貫錢,給他便是。」
我捂著口一陣心疼,「那些碎銀子是管家拼死給你拿出來的,我算了算,合計就四十兩,你每日還要啃一個肘子,一個肘子 100 文,那些銀子也就夠你啃半年肘子。」
慕遲一聽張了,他抱著我的脖子哀求我,「娘,肘子真的不能再了,我以前一天都要吃六個,如今只有一個,我走路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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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連日奔波,瘦了二兩的胖爺,我心疼地了把他臉上的。
肘子確實不能再了,孩子太苦了。
我咬咬牙道,「實在不行,咱們旁聽!」
13
旁聽不是坐在凳子上聽。
而是我扛著慕遲翻進書院,再躲到最末的窗戶下,將他扛過頭頂……
我是第一次聽夫子講課,很新鮮。
夫子講話真好聽,唱曲似的。
我聽著聽著就睡了,又被一陣哄笑聲吵醒…
夫子和學子都哈哈笑著看我們,我以為自己打了呼嚕,不好意思地捂住,卻聽到頭頂悉的豬下崽子似的呼嚕聲……
在裁鋪干了半月后,我得到了老闆的大力賞識。
他說,店里那壯伙計三天才能干完的活,我一個晌午就干完了。
所以,他一高興,把壯伙計辭了。
老闆見我干活實誠,對我也格外照顧,只要扛完貨,我就可以扛著慕遲去旁聽。
半年下來,夫子對我的行為頗為。
一日下學,他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