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豬崽子是你弟吧,呼嚕打得震天響,也就你這親姐還愿意雷打不地扛他來讀書。」
「我這書院規矩大,銀子不夠,就是太師的閨也甭想進屋。」
可你能堅持這麼久,累皮包骨頭,是個有毅力的。
我便為你破個例,在廊下放個凳子,你讓這豬崽子坐著聽,你去歇著吧。」
慕遲傻乎乎地聽著,直到我千恩萬謝地目送夫子離開,他才氣呼呼道:「娘,這學不上也罷,這夫子沒素質,他罵人!」
14
又過了幾個月,我從路過的商人口中得了個消息。
慕遲的爹娘沒被死,他家產上捐國庫,做了賑災的糧款,圣上開恩,改流放。
後來又因為挖出個鐵礦,人手不夠,被派去山里挖礦了。
那山也不算遠,離我們也就十幾個山頭,腳程快一點,六七天也就到了。
我想著,還是得帶慕遲走一趟。
一來,那畢竟是他爹娘,當子的,哪能不看看落難的爹娘?
二來,慕家對我是有恩惠的,當年沒有他們二十兩銀子,我們一家人早死了,雖然我爹娘不要我了,可恩不能算了。
我取出幾月來攢下的銅錢,跟老闆商量做兩過冬的裳。
老闆是個好人,收了幾個銅板,用客人剩下的碎料子熬了三個晚上將裳趕了出來。
出發前,我將麻袋歸置好,又同夫子告了十天假,把凳子搬回房里,打掃了書院,留下兩塊自己腌的豬。
一切準備就緒,我和慕遲出發了。
山路難走,慕遲爬了半個山頭就累了,他練地往地上一躺,不了。
沒辦法,我只好背著他,繼續往前走。
慕遲是個歡的子,翻了兩座山,看到滿山的果子和花,開心地同我打商量,「娘,以后咱們就住山里吧,你不用做工,我也不用讀書,了咱們就摘果子吃,飽了咱們就躺草地上睡,還那累干啥。」
我了口氣,將他往上提了提,繼續走。
「山里沒肘子。」
慕遲不說話了,什麼都是假的,只有肘子才是真的。
我們走了五天,終于到了挖礦的山頭。
山下有兵把守,我背著慕遲又繞去后山,順著一溪流爬了上去。
等見到夫人,已經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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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布麻,給一著脊梁的老頭喂水。
那老頭可真胖啊,三個夫人不止,一肚子油。
我看了一眼小版的慕遲。
嗯,是老爺沒錯。
見到慕遲,夫人眼淚嘩嘩地掉,一個勁沖慕遲招手,示意他過去。
慕遲眨了眨眼睛,一屁坐下了,「娘,我困了,走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慕遲抱起來走過去。
夫人想接慕遲,試了幾次,沒接,又開始哭。
「我的兒啊,真是委屈你了,遭這麼大罪,還這麼敦實…嗚嗚…都是娘對不住你啊…」
慕遲對此無于衷,偎在我懷里,打了個哈欠,咂咂,準備睡了。
我尷尬地看著哭岔氣的夫人,「爺還小,孩子困得早,夫人別怪他。」
夫人哭著搖頭,滿臉慈地看著圓滾滾的胖兒子。
等夫人哭夠了,老爺才拍拍邊的石頭,示意慕遲坐過去。
看得出來,慕遲有些怕他爹,抓了會兒我的腰,最后不不愿地跳下去坐到他邊。
老爺歪過頭,嚴肅地看著慕遲。
那眼神看得我都有些害怕,我真怕老爺要打爺。
心里盼著老爺下手輕點,那可是我費好大勁養的哩。
可老爺看了一會,哇的一聲就哭了。
「兒啊,爹大委屈了,你知道不,兒啊……
「爹讓張家那鱉孫給坑害了,狗日的拿了爹那麼多錢,反手把爹給舉報了!
『兒啊,爹太委屈了……」
慕遲一臉麻木,習以為常地出胖手給老爺拍了拍背。
我張大看著對面兩座山一般的男人依偎在一起,聽老爺講起了他傷心的往事。
老爺原本是做小生意的,辛苦半輩子,賺了點銀子,有次和張家吃飯,無意間得知張家大公子在京中做鹽鐵使,便了販賣私鹽的心思。
要知道,我朝實行榷鹽制,販賣私鹽是大罪。
可這制度咋說哩,朝廷是賺錢了,鹽戶和百姓卻是一點便宜賺不到。
朝廷的人先是低價從鹽戶手中收來食鹽,有的甚至要求鹽戶無償進貢。
然后以極高的價格賣給特許鹽商,朝廷、各級經手吏、衙門都要從中牟利,最后加上極高的鹽稅,導致賣到百姓手里的鹽貴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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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慧眼如炬,發現了這個商機,給張家大人送了幾百兩銀子,往關外販起了私鹽。
那幾年,老爺賺得盆滿缽滿,家業漸漸大起來,也清了門路。
他為了省去中間商賺差價,私自從鹽戶手中買鹽,鹽戶又通過的運輸方式,節省了一筆方運轉費。
朝廷沒反應,老爺越來越膨脹,直接雇了一批人煮鹽,自產自銷……
然后,趕上這兩年大旱收不好,國庫空虛,張鹽史為了高升一把,反手把老爺舉報了。
月如墨,老爺哭了淚人。
他的大臉懟在慕遲的脖子上,委屈得不樣子。
「兒啊,爹委屈啊。」
「爹是好人啊,鹽價這麼高,百姓本吃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