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斗鹽，家從鹽戶手中幾文錢買到手，可你知道賣給百姓多文？」
「三百七十文啊！」
「爹賣得多便宜，地方富戶我賣他們一百八十文一斗，商戶飯館我賣他六十文一斗，老百姓我賣他十文一斗，爹是賺了些錢，可老百姓沒益嗎？我為啥生意越做越大，是因為鹽戶要活命，老百姓要吃鹽！」
老爺越哭越傷心，哭到傷神，眨著大眼睛看慕遲。
慕遲打了個哈欠，用臟不溜秋的裳給他爹了淚，「爹，你是個好人，我長大了要跟你一樣做好人。」
老爺得又嚎了一通，最后慨道，「這事，歸到底是我天真了，我沒想到張家這麼缺德，拿了我這麼多供奉，狗日的，轉頭拿我換職。」
「兒啊，爹算是看明白了，生意再大，那也得朝中有人，只有做了，那才能想賺多銀子就賺多銀子，這世道，太他麼黑了…你爹單純…大委屈了…」
夫人又問了問我和慕遲的現狀，聽說我爹娘把我們趕出來，夫人心疼地抱住我。
「好孩子，慕家對不住你啊。」又去拉慕遲的小胖手，「兒啊，以后娘不在，你一定好好對秀兒，等以后干不了，你得養一輩子。」
慕遲推開他爹，坐到我懷里，抱著我的脖子認真道：「我知道，你跟我爹不要我了，以后娘就是我娘，我一輩子跟娘在一起！」
說得夫人又開始抹淚，言又止，最后化為嘆息。
臨走，我把裳給了夫人，老爺把慕遲拉到黑影里不知說了啥，最后狠狠嘬了慕遲兩口，慕遲腮幫子都腫了，才抹淚讓我們快走……
15
見過夫人老爺后，慕遲有了些變化。
他開始認真聽夫子講課，還在下學后，跑去裁鋪找我。
天殺的，之前為了顯得我很厲害，我一直告訴他我在裁鋪做紅。
偏慕遲來尋我那日，來了幾車麻袋。
我一手提著兩個麻袋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揮汗如雨。
等我發現慕遲的時候，小胖墩已經哭了淚人。
他晃著一哇哇哭著問我，「娘，麻袋比我輕還是重？」
為了安他，我只好哄他，「我勁大，抱你抱慣了，這點麻袋，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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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麻袋比慕遲重多了，但這點重量我還得住。
慕遲不信，非要幫我。
可他力氣小，一下午也沒挪幾個，手還磨了大包，肩膀也腫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不吃肘子了。
他搶過我的稀米粥，把肘子推給我。
「娘，我再也不吃肘子了。」
「為啥？」
慕遲哇哇大哭，「娘，我不要你扛麻袋給我買肘子了，我以后吃飯，你別去扛麻袋了，我會好好讀書，我去考功名，我去做大貪銀子養你！」
我笑著了慕遲的胖腦袋，將他攬進懷里，輕快道。
「爺，你還長哩，該吃吃。
我從前種地，比這累多了，這點活不算啥。」
夜，我哄著慕遲睡覺。
他趴在懷里問我從前家中的事。
「娘，你們家就你干活嗎？你爹娘呢？」
「我娘這些年為了要兒子，用了不偏方，子不好。
我爹煙癮大，一會兒不吸就難，吸了又沒啥勁干活，偶爾幫著干，但干不了多。」
慕遲撇撇，「可那日去，我瞧他們都在地里，別是以前故意欺負你。」
我慕遲的頭，沒說話。
慕遲往我懷里趴了趴，「娘，我爹說府還在到出賞銀抓我，你會賣我換銀子嗎？」
還有這事？
「出多銀子？」
慕遲委屈地了鼻子，「五十兩……」
「這麼多？」
屋子里詭異的寂靜，慕遲連氣都不敢了。
我嘿嘿笑了笑，輕輕拍著慕遲的后背。
「爺，我逗你玩的嘞。
人這一輩子啊，有時候就是圖個伴，有你在邊，我就有力好好活，日子也有奔頭，如果沒有你，我自己也沒啥意思不是。」
慕遲含著淚，重重點頭，「娘，你放心，我絕不讓你白養我一場！」
「我一定要你過上錦玉食的好日子，再不用去給人扛麻袋！」
16
慕遲發憤圖強，肘子也不吃了。
一年下來，個子長了，人卻瘦了。
從前是個圓滾滾招人喜歡的小胖子，如今瘦下來，眉眼分明，廓清俊，了英俊的年郎。
裁鋪老闆知道我倆困難，就多安排些活給我，多塞我些銅板。
我恩戴德，慕遲卻不開心，每次路過裁鋪都狠狠盯著老闆，嚇得老闆一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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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大娘也隔三差五接濟我們，給兩盤菜，或幾個熱饃饃，還教我做紅給慕遲做了兩套合的裳。
夫子見慕遲認真，心里也歡喜，雖然仍舊堅持不給銀子不能進屋的原則，卻隔三差五將書放在廊下的凳子上。
還語重心長地同我道，「這崽子是個好苗子，有我當年的氣魄，跟著他，你日子差不了！」
我疑地問夫子他當年啥樣，不就是個夫子嗎，賺再多銀子也就是個夫子罷了，能有多大氣魄？
夫子看出我的不尊重，瞥我一眼，高傲地昂起頭顱，頭也不回地走了。
終于，在慕遲十六歲那年，他不負眾，一舉中第。
17
中榜當日，慕遲被榜下捉婿了。
捉他的是個漂亮姑娘，那姑娘只瞧了他一眼，就喜滋滋地追著報喜隊伍來了我們租住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