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言語,迎上了蘇珉。
他眼神黑亮如星:
「你夫君已死了多久?」
「三日。」
徐朗雙目猩紅,我卻角勾起,和蘇珉的手疊,拉在一起:
「時日雖尚短,不耽誤改嫁。」
4
徐朗果然暴怒起來:
「程韻如,你要做什麼!我喪儀尚未結束,你就要另嫁了嗎?」
我哼笑一聲。
徐朗自己就和一個寡婦有私。
如今自己死了,還指著我守寡嗎?
沒有其他人能看到徐朗,只有我能聽到他的無能狂怒。
我沒理他,只是細細地同蘇珉囑咐著。
讓他接應父親,聯絡外面,接我歸家。
蘇珉尚未從剛剛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看向我的神又是興又是恍惚。
可他作也很快,聽我說完之后,便立馬去辦了。
只剩下了徐朗依然在對我破口大罵。
我聽在耳朵里,角甚至勾了起來。
轉頭將管嫁妝的嬤嬤過來。
讓將給徐家用的東西全都算起來,再去外頭做一批贗品,用來替換。
同時心里盤算著父親來的時日。
父親如今人在江南,得到消息趕回來,也需要十日。
十日之后,我就能解了。
5
喪儀結束后,婆婆便將我了過去。
婆婆穿著我私庫中的銀狐裘,喝著我送的人參茶,周雍容華貴。
說的卻是將周蓉抬門的瑣事。
「韻如,蓉兒家境貧寒,但作為徐家正妻,不可沒有嫁妝。不如你出十箱綢緞、十箱妝奩,給蓉兒。」
「蓉兒母子,定會念你的。」
好麼,徐朗背信娶妻,這后妻的嫁妝,卻要我這個髮妻來添補嗎?
這徐家人,打得可真是好主意。
我低眉順目,一一答應了下來。
婆母和周蓉果然面上歡喜:
「韻如,我知道你大度,將來小寶長大人了,也必然會念你這份好。」
我心中冷笑。
那小寶若是周蓉和徐朗這般人,恐怕將來我的骨頭都不剩一塊。
念我的好?還是不必了。
許是答應得太過痛快,回到屋后,徐朗看我,眼神狐疑:
「程韻如,為蓉兒添妝,是你作為主母的本分,休要打其他的主意。」
嘖嘖嘖,他不信我有如此好心。
可我確實是這般好心。
左右那贗品造價低,給周蓉送一份,又算是什麼事兒?
6
過了一日,周蓉便被抬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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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妻,走的是正門。
雖然礙于喪儀并未用紅紅轎,一應儀式卻比當日我婚時辦得還要隆重。
我看著公婆用朝廷賞賜的恤銀子辦宴,一應花銷流水一樣地出去。
心中不由得好奇:
若是等家中銀子空了,這偌大的徐家,該指著什麼開銷?
周蓉的進門禮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天,我也在房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聽到下人傳話,說明日國公夫人宴請,周蓉想讓我開了私庫,挑選幾樣像樣的禮品。
來報的丫鬟面容憤憤:
「夫人,那周夫人剛剛迎門,就以正妻自居了。不僅參與府外宴請,居然還要用您私庫的東西,……太過分了!」
丫鬟的意思我都明白。
剛進門的外室,就以正頭娘子的名義向外應酬。
這周蓉明顯是僭越了。
可我只是揮揮手,將管事嬤嬤進來:
「昨日那白玉佛珠不是送來了嗎?既然要,那就送給算了。」
白玉佛珠彩照人,周蓉不識真假,不釋手。
從國公府回來,又得了好幾個賞賜,喜不自勝地向我炫耀。
「姐姐,你不知道,那些個貴夫人,都很喜歡我呢。」
我本懶得理。
既然喜歡,那便讓欣喜去。
為了這些小恩小惠喜不自勝,將來哭的時候,還長著呢!
7
一連幾日,周蓉都找借口來要東西。
又說送給同族長輩,又說外出應酬所需,又說婆母頭風犯了要用名貴藥材,自己子骨弱需昂貴補品……
各種借口說了個遍。
我每日散漫,計算著父親要來的時日,假珠寶假藥材也如流水般送到周蓉房中。
我送得開心,也收得開心。
若說唯一不開心的,莫過于徐朗了。
「程韻如,蓉兒說要去拜會尚書夫人,你做什麼將假冒的凰繡織給?」
「程韻如,母親吃慣了百年山參,你弄個蘿卜須給熬水,子骨怎麼能得住!」
「程韻如……」
我聽得煩躁,干脆地說:
「你若是再聒噪,我即刻尋了和尚道士,將你魂魄捉到捉妖塔去!」
他立即閉了,眼神卻游移:
「程韻如……我徐家待你不薄,你不能如此坑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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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不薄?
我一開始到徐家,還真信了徐朗的這番鬼話。
我待公婆如爹娘,可徐朗在外養外室,他們卻幫他多方遮掩,甚至與周蓉小寶相猶如一家人。
我為小叔盤算前程,為小妹找好姻緣,可當我想要和離,他們卻指責我不識大,不顧全家。
這滿院子的人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盡是自私惡毒。
他們的「待我不薄」,只是讓我為徐家上下奉獻的手段罷了。
徐朗還要聒噪,下一秒卻立馬噤聲。
我轉頭一看,卻見蘇珉從窗外翻了進來。
他幫我辦事,稟報之后,卻又不愿意離開,手更是攥了過來。
「程韻如,你說你要改嫁,可是真的?」
燭下,他面容俊,略帶的側臉格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