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很遠,我還是忍不住回頭張,只見遠遠的山坡上站著一人一馬。
是我的傅延啊,我又一次拋下了他。
14
我沿路打聽,終于打聽到謝家人的下落。
流放時的三十幾人,抵達遼城時只剩下幾個。
我弟弟、我二嬸和幾個堂弟堂妹。
我娘和伯伯們、叔叔們本就了刑,又把服食都留給孩子們,越往北越是冰天雪地,每天早上都會發現有人再也起不來。
是傅延的人先找到了他們,將他們安置在幾間破草房里,不然等我找過來,只怕一個人都不會剩下。
二嬸和弟弟妹妹們抱著我嚎啕大哭,這些日子,親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我的出現讓他們繃的神得到了放松。
二嬸哭訴說地凍得太,我娘和伯伯叔叔們只是草草用白雪覆蓋,都不能土為安。
這一刻,我對李昱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我用帶來的銀子打點府,給弟弟妹妹們統統上報了死亡,改名換姓在遼城定居了下來。
我開了一間醫館,傅家的老仆堅持要留下來幫忙。
我由著他們去了。
只要弟弟妹妹們好好活著就好,有人幫襯我,我欣然接。
遼城守將曾是我父親的舊部,對我也多有照顧。
日子過得安穩又平淡,我只是偶爾會想到傅延,不知道他有沒有家。
春暖花開的時候,傅延獨自一個人過來看我。
他沿著謝家人的流放路一路走來,沿途收斂謝家人的尸骨。
背著他們的骨灰出現在我面前時,傅延衫破爛,鞋底都磨穿了,上臭不可聞,就像個花兒。
二嬸帶著弟弟妹妹們跪下叩謝傅延,傅延閃躲不開,一臉著急地看著我。
我干眼淚拉起二嬸:「我謝家的婿為家里人辦事是應該的,嬸子不用謝他。」
15
傅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急得臉紅脖子:「明月,我不是,我沒有……」
他連連擺手,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怕我一時沖,他不想挾恩求報。
我拿下他背著的一大袋骨灰壇給二嬸,回抱住了他。
傅延掙扎著想掙我的懷抱,卻又不敢用力怕傷了我,很是狼狽。
「明月,別這樣,我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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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臟,你是世上最干凈的一個。」
皎皎如明月,我的年郎。
我嫁給了傅延,就在遼城的草堂里,沒有八抬大轎,也沒有十里紅妝。
只有二嬸和弟弟妹妹,幾個傅家老仆,遼城守將攜夫人送來了賀禮。
他們知道我太子廢妃的份還敢來賀,也是知恩恩的人。
房花燭夜,傅延張得全哆嗦,上上下下忙碌了半天,都不得其門而,急得滿頭大汗。
我主迎合,一點點引導他,傅延手忙腳了半天,終于功了一次。
食髓知味的傅延纏著我不放,我都累得睡著了,他還在那里拱來拱去。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傅延早已神清氣爽去拜過了我爹娘的牌位,給二嬸敬了茶,給弟弟妹妹們發了紅包。
昨天哭了一天的二嬸忍不住又哭了一場。
「好好好,明月也算是苦盡甘來,有了依靠。」
我沒有跟傅延回南境,李昱一直沒有出現,我心里始終焦慮不安。
他不是那種事過境遷就能放下的人,我害怕終有一天會傷害到傅延。
傅延知道我的顧慮,他獨自回南境時對我說:「明月,你放心,就在這里安心等我來接你。」
16
傅延走后沒多久,我的醫館里來了一個人。
一個脾氣很壞的老太太,滿臉褶子,拄著一拐杖,杖頭上盤著兩條蛇,嘶嘶作響,嚇得街上的人都跑了。
遼城守將帶著兵遠遠圍住,也不敢靠近。
我哭笑不得,拉著老太太回家。
「大巫,你怎麼來了?」
苗疆大巫,輕易不會離開那間屋子。三年前肯出山除疫,已經是我和傅延求了又求。
「還不是你那個小相公,臉皮比城墻還厚,我再不來就被他煩死了。」
大巫沒好氣地說著,拉過我的手為我把脈,把著把著,大巫生氣了:
「謝明月,你把自己搞這樣,出去別說是我的徒弟。」
大巫跺跺拐杖,杖頭上一條小蛇游了下來,一口咬住了我的中指。
我里驅逐不去的一寒氣順著中指流出,只覺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而躲在門外看的小弟大吃一驚,沖進來就想去抓那條蛇。
大巫笑瞇瞇地看著小弟:「好孩子,你喜歡就送給你好不好?我家里這樣的小寵還有很多,你想不想也養幾個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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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捂住了眼睛,當年我就是這樣被大巫拐去做了徒弟,如今又瞄上了我弟。
小弟氣鼓鼓地回答:「我才不要,咬我姐姐的都不是好東西。」
「婆婆這是在給你姐姐治病,等你姐姐治好了,就能生幾個小娃娃陪你玩。」
「真的,那太好了。」小弟看我點頭,歡呼著跑了出去,急著把好消息告訴二嬸。
我抓著大巫的手,忍不住淚流滿面。我曾告訴傅延我被灌了絕子藥,若是娶了我,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