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盡畢生卻不到對方的角,才是真正的可悲。
高明玉當然看得出趙宗頤的狼子野心,可功高蓋主,從來只是功臣之殤。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樣的事。
天下還嗎?
如今在這里,替整個涼州坐鎮宮中。
也是在給涼州軍民吃下一粒定心丸。
只要在,涼州就會好好的。
趙宗頤可以忍的驕慢跋扈,可卻無法忍智勇雙全。
貴妃祖上殺敵無數,原先也并非是高將軍獨,只是沙場多年,高家這一脈中只獨留一人。
「高家歷來,從未有不臣之心。」高明玉嘆然,不知是在對自己說,還是與天下人說。
瞥了一眼沉默的帝王,意興闌珊:「陛下若不允本宮主中宮,本宮不強求。」
「只是陛下也見到,我如今被人設計謀害不得子嗣,如今元氣大傷,恐久不能見客,往后這長樂宮,不必來了。」
趙宗頤面鐵青,終是一言不發,拂袖擺駕離去。
他敢用私算計,卻不敢明面與高家抗衡。
最終這遮布也被撕了個碎。
6
我抬手上前,扶住向我手的高明玉。
掌心之間,細汗連連。
「銀朱,你說這條路是我高家走錯了嗎?」
「趙家忌憚,我便以為質,換我涼州大安。我選他,便是因他曾與我一般,一同期盼著天下大同。」
「轉瞬之間,他就判若兩人了。」高貴妃不復剛才的盛氣凌人,無可奈何地長嘆道。
「趙氏忌憚高家功高蓋主久矣。所以他要斷了高家的脈。如今高家這一脈中只剩下您一人。」
「娘娘,他要的絕不僅是一個無法生育的妃子,更是一個絕嗣再無后人的高家!」
「再不做決斷,涼州危矣。」我絕不會讓高家重蹈覆轍。
兩人相視之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陪高明玉在閨中盼著年時的趙宗頤來信的日子。
高明玉十七歲回京待嫁。
我不知道要嫁給先帝的哪一個皇子,但我知道一定會當皇后的。
在眾多皇子之中,選了出最卑微卻又容貌最盛的那個。
或是因為趙宗頤出卑賤,不似他人急功近利。
又或是他也曾有赤誠之心,讓過真。
他們也曾并轡縱馬,笑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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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玉亦為了他奔赴關外,領高家軍前鋒打了個漂亮仗,又親自將這份戰功到趙宗頤手上。
那時的趙宗頤也會在三軍前許諾將整個天下捧至手上。
年熱烈,不知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可如今,那個會偽裝弱兔的年。
已經心如壑,后土難填。
7
高明玉把的私印給了我。
讓我回涼州去尋高將軍。
我在階下長拜:「我此去,只有兩個結局。或持節返京,迎天下復辟,或遭逆黨相討,戰死而亡。」
「從此你不銀朱,也再無奴籍。你可想好自己要姓甚名誰?」
我彎眼一笑:「我高寰,字知微。」
寰者,萬象也。
然天下大事,必作于細,故知微也。
高明玉會心長笑:「好,自此你就是我高家,我的妹妹。」
趙宗頤再未來過長樂宮。
那日辛,也無人敢提及。
不該活著的人,都被帝王封口。
而那個跪天子的老宦臣,臨死會不會恍然驚覺這位帝王是如此冷心冷?
來探的人只有如今已被封為宸妃的衛子瑜,如今暫掌印,協理六宮。
趙宗頤或許已明白當日的問罪是個誤會。
可他與高明玉之間,卻不是一句「誤會而已」就能一筆帶過的。
帝寵偏移,長樂宮除了舊日同僚們還在盡心伺候,再無人問津。
衛子瑜登門了幾回,似是知曉,竟尋了不名醫來替高貴妃暗中診治。
如今被封為宸妃,又得帝王寵,風無限,甚至還反貴妃一頭。
只是對貴妃并無惡意,高明玉的用度甚至比從前還高了幾分。
我有些困,這位宸妃如今已然得權,為什麼會對高明玉有此真心照拂呢?
「我時家族曾蒙遭外患,是高家軍守護了我的故鄉。」
「天下之大,此心如一。」
我心中慨然,長拜辭行。
秋日要來前,貴妃讓我把的私產都變賣了便攜的金銀。
我暗渡出宮,遠離京畿后,便見景象與京畿大不相同。
賣兒鬻是常事,以斤論帽也是常事。
躬了一輩子的農夫,用汗饒了糧倉,卻兩、衫襤褸。
失了田的農民,被典賣的妻,殘了肢的兵士......遍地凄惶。
朝廷苛稅一年比一年重,百姓似永無翻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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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趙宗頤口中曾言的要使天下太平,民生饒嗎?
可見人若為執念所蔽,所謂的志向,亦能將人摧折得面目全非。
一心只想要皇權的他早已忘卻了初衷,或許他一開始的初衷本也只是偽裝罷了。
金銀漸盡,追隨者卻日增。
我從宮中帶出來的錢財其實不夠我養活這些人,可我一說我說要去涼州投效高將軍的。
這條隊伍里,就鮮再有退出的人。
我想,這個世界還有信仰在,就仍然會有能等到黎明的那天。
并非我妄自菲薄,以斗米之軀敢去撼王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