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一熱猛地沖上我的頭頂。
我攥了角,抬起頭。
看著那雙紗幔后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
「殿下,奴才不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雖然隔著紗,我依然能到那份驚詫。
「奴才留下來,陪著你。」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豁出去的堅定。
「直到……直到您不需要奴才為止。」
說完這話,我臉紅得快燒起來,趕低下頭。
完了完了,岑蕊你又沖!
這可是欺君大罪,還牽扯皇家辛!你們全家上下有幾條命啊!
可是,等了很久,我沒有等到斥責,也沒有聽到他一貫的冷笑。
只聽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冰雪終于融化,春水潺潺流的嘆息。
「……好。」
5
幾日后,我去務府領月例。
冤家路窄,又撞見了上次那個嚼舌的宮。
現在我才知道,是麗妃生前的死對頭,賢妃邊的心腹。
斜著眼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怪氣地笑:
「喲,這不是安公主跟前那條忠心耿耿的狗奴才嗎?怎麼,又來給你那見不得人的主子討食兒了?」
我懶得理,拿了東西就想走。
卻故意撞了我一下,手不小心地在我前重重一搡。
我吃痛,悶哼一聲。
那宮臉猛地一變,眼睛瞬間亮了,帶著一種窺破的興。
「你……」
指著我的口,聲音尖利起來。
「你這子不對!太監怎麼可能……你是個假貨!」
我捂著子,腦子里嗡的一聲。
完了!
「好哇!竟敢扮男裝混進宮闈!我看你這回死不死!連帶你那個怪主子一起倒霉!」
撂下狠話,扭著腰走了,顯然是急著回去向主子邀功。
我手腳冰涼地跑回宮,魂不守舍,連摔了好幾次。
長孫澈看出我的異樣,問我:「出了何事?」
我撲通一聲跪下去,眼淚止不住地掉:「殿下,奴才、奴才好像惹大禍了……」
我哆哆嗦嗦地把事說了。
「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往死里打您!殿下,怎麼辦啊,我把你害了……」
Advertisement
我嚇得渾發抖,欺君之罪,這可是要🪓頭的!
長孫澈卻異常平靜。
「慌什麼。」
他聲音冷冽,不疾不徐,卻對我格外溫。
「們的目標,從來都是我。你不過是個由頭。」
他沉片刻,忽而冷笑:「賢妃?也好。新仇舊賬,也該算一算了。」
我愣住:「新仇舊賬?」
「你以為,當年僅憑一句帝王之相,就能讓母妃惶惶不可終日,最終心力瘁早產而亡嗎?」「是賢妃,買通了欽天監,又暗中下藥,致使母妃驚早產,崩不止……」
我的涼了半截,后宮爭斗,竟如此狠毒。
「們如今想用你來作筏子,故技重施。」
長孫澈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
「那便讓們,也嘗嘗這欽天監批命的滋味。」
接下來的幾天,長孫澈用了麗妃留下的最后一點人脈。
加上我這段時間在宮里結的三教九流,暗中散出流言。
流言直指當年麗妃生產時的異象并非不祥,而是大吉之兆。
是有真龍于格,韜養晦,以待天時。
更有士高人推測,若此龍困于淺灘,反會招致國運損。
流言愈演愈烈,終于傳到了皇帝耳中。
事關心的麗妃,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查驗的過程是一場混。
但當長孫澈摘下面紗,出那張與逝去麗妃極為相似,卻更威儀的俊面容時。
皇帝的眼神變了,風向也隨之徹底變了。
當年的事被徹底翻盤。
賢妃被打冷宮。
而長孫澈,一朝恢復皇子份。
更因皇帝這些年對麗妃的愧疚,加之其余皇子確實平庸無能,竟被直接冊立為太子。
移居東宮那日,儀仗煊赫。
我跟在他后,看著他那如松的背影,仍覺得像做夢一樣。
夜里,他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
我跪下行禮,聲音還有些發:「參見太子殿下……」
他走到我面前,俯將我扶起。
「現在。」
他看著我,眼底有細碎的芒流轉,聲音低沉而清晰。
「還怕那欺君之罪嗎?」
我愣愣地搖頭。
他微微勾起角,那是一個極淡,卻足以令萬失的笑容。
Advertisement
「不必怕。」
「我,就是未來的君。」
噗通。
我聽見自己的心臟掉了一拍。
6
搬進東宮,一切都不同了。
雕梁畫棟,宮人如織,規矩多得能死人。
長孫澈公務眾多,每日不是在前朝聽政,便是議事到深夜。
他邊不再只有我一個伺候的人。
侍省派來了大太監,宮們個個低眉順眼,手腳麻利。
可他依舊把我帶在邊,名義上還是那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小瑞子。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好像……不太需要我了。
遞筆墨有別的太監,更有宮人,連夜里值宿,都排了許多侍衛。
他不再像在破落宮苑時那樣,偶爾會聽我嘰嘰喳喳說些廢話。
我只能遠遠站著,看著他被一群人簇擁著,與我肩而過。
不知為何,心里像是空了一塊,酸酸的。
他是太子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搶,需要我陪著說說話的公主了。
我這點微不足道的陪伴,大概早已多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