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我對自己說。
爹前幾日又托人悄悄遞了話,說免死金牌讓我再耐心等等。
既然這里不再需要我,我也是時候該走了。
閑著無事,便開始默默收拾我那點得可憐的行李。
其實就幾件舊服,還有他以前隨手賞我的一塊小玉佩。
心里堵得難,我想出去氣。
剛走到回廊,就聽見假山后兩個小宮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殿下好像要選妃了!」
「真的假的?是哪家的貴這般好福氣?」
「好像是位世家小姐呢,據說殿下傾心已久,早就屬意了!這些日子殿下忙碌,說不定就是在為這事做準備呢……」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手腳瞬間冰涼。
選妃?
原來……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疏遠我,怪不得他不再需要我。
他是要娶妻了。
要娶一位他心儀已久、門當戶對的太子妃了。
那我這個知道太多,不男不的假太監,還留在這里,豈不是礙眼?
一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猛地涌上來,沖得我眼眶發脹。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心一橫,提起小包袱就往外走。
等不到免死金牌了。
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我直接去了書房找長孫澈。
看到我提著個小包袱站在那兒,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蹙起眉:
「你這是又演哪一出?」
我撲通一聲跪下去,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干的:
「殿下,奴才……奴才特來向您辭行。宮中規矩大,奴才愚笨,恐日后伺候不周,惹殿下生氣,求殿下恩準奴才出宮。」
書房里安靜得可怕。
我能到他落在我上的目,很涼很冷。
「辭行?」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冷得掉渣,「你要去哪?」
「奴才……奴才想回家……」我聲音越來越小。
「回家?」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得我不得不抬起頭看他。
「回家去找誰?去找你當初念叨的那個世子?公子?小王爺?」
我被他眼里的怒火嚇到了,心里又委屈又難過,口不擇言地小聲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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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都要親了,還管我找誰……」
「親?」他愣住了,眼中的怒火被錯愕取代,「誰告訴你我要親?」
「宮里都傳遍了……」
我吸了吸鼻子,有點想哭。
「你要迎娶傾心已久的世家小姐,這些日子不理我……不就是因為……因為要準備……」
我的話卡在了嚨里。
因為長孫澈臉上的表變得極其古怪。
像是極度憤怒,又像是想笑,最后統統化為一種咬牙切齒的無奈。
他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侍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旨意到——!」
長孫澈深吸一口氣,拽著我一起跪下接旨。
來的是一位笑容滿面的老監,展開明黃的絹帛,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侍郎岑遠之岑蕊,溫良敦厚、品貌出眾,與太子堪稱天設地造,特將岑蕊許配太子為太子妃。」
我跪在地上,大腦一瞬間發白。
岑蕊?
侍郎岑遠之?
等等,那不就是我嗎?!
巨大的震驚讓我完全失去了反應,像個木偶一樣呆跪著。
當小瑞子太久了,我幾乎都快忘了,我自己就是岑蕊啊!
老監宣完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才告辭離去。
書房里又只剩下我們兩人。
長孫澈拿著那卷明黃的圣旨,慢慢站起,走到我面前。
他用圣旨輕輕抬起我的下,看著我傻乎乎的表,終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傾心已久的世家小姐?」
他挑眉,重復著剛才的流言。
「……」
我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燒得厲害。
「疏遠你,是因為禮部天天盯著東宮,盯著我,不能在你份未明前,讓他們抓住任何一點錯攻訐于你。」
他耐心地解釋,語氣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
「不親,怎麼名正言順地把你永遠留在邊,我的……小太監?」
7
半年后,老皇帝在一個雪夜悄無聲息地駕崩了。
國喪鐘聲鳴響,沉重地傳遍整個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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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登基大典那日,天破曉,霞萬丈。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耳聾。
我著皇后的朝服,和長孫澈一道站在高臺之上。
誰能想到,我一個替兄宮的假太監,最后竟然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典禮結束后,他摒退左右,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怕嗎?」他低聲問,指尖微微用力,握了我的手。
我看著眼前金閃閃、象征著天下至尊的椅子,老實點頭。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有我在,你永遠不必怕。」
他拉著我一起坐下,雖然于禮不合,但此刻無人敢置喙。
後來啊。
他了勤政民的明君。
而我……大概是最不像皇后的皇后。
他批奏折,我就在旁邊啃果子看話本。
偶爾「不小心」把果核掉在某位啰嗦的老臣的請安折子上。
他再忙,每晚也必定會來陪我用膳,聽我嘰嘰喳喳說些宮里的趣事。
我再鬧,也記得在他疲憊時,安安靜靜給他一發脹的額角。
我們都曾深陷泥潭,彼此救贖。
他曾是困于釵的龍,我曾是惶惶不可終日的雀。
而如今云開月明,我們終是攜手,站在了這人間最高,共萬里江山,四季繁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