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言:「此庫,乃先兄志,非為一人之私,而是為天下之安。」然而,當滿朝文武在朝堂上爭論邊備、糧餉、災荒時,他卻屢次沉默,目深邃,誰也不知他心中權衡的天平究竟傾向何。
一次前議事,戶部尚書奏報:「今年江南水患,江北歉收,百姓流離,請開帑以濟民。」言辭懇切,聲音在金鑾殿回。殿群臣皆側目,暗暗屏息,只等皇帝回應。
趙義眉頭鎖,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他的心思早已飄向北方——燕雲十六州,那座未曾收回的夢。終于,他緩緩開口:「此庫為北伐之資,祖宗家法,不可輕。若一旦開啟,將來何以復土?」
戶部尚書額上汗水滾落,仍強作鎮定:「陛下,百姓者,國之本。若今日坐視饉不救,恐怕燕雲未得,社稷已搖。」
話音一落,群臣議論紛紛,有人附和,有人噤聲。可是趙義只是揮手,語氣堅定:「錢糧不可輕出。賑災另尋財源,務必安民,卿等各司其職,勿再言封樁。」
這番話雖斬釘截鐵,卻如寒冰覆頂。群臣低眉退下,殿外風聲蕭蕭,誰也不敢多言。
封樁庫自此更添神。每逢朝中爭執錢糧,總有人暗暗提及這座巨庫,可總被「祖宗家法」的四字下。它像是一口深井,深不見底,人人知曉裡頭藏著金山,卻誰也不敢手。
隨著時間流轉,庫中錢糧愈積愈多。錢貫堆疊如牆,糧米如山,布帛如雲。據侍私語,庫有專門的銅柱標記高度,每過一年,錢財堆積便能漫過一層。站在其中,耳邊彷彿能聽到沉重的銅錢彼此迫的。
然而,這筆財富卻如囚徒,被錮于深宮,不得施展。百姓疾苦,軍乏餉,邊塞告急,封樁庫始終靜默如鐵。它了一個諷刺的象徵——金山在,哀鴻遍野。
某一日,侍押送新一批錢糧庫。月慘白,風捲殘雲,車上錢貫在晃間發出沉悶的撞聲。年老的庫吏嘆息:「這些錢,本可救十萬百姓于寒,如今卻只會在這裡積灰。」年輕侍從悄聲問:「既然如此,為何不打開?」老人冷笑一聲:「誰敢?此乃天子之庫,一文,便是欺祖宗,滅九族。」話音落下,所有人皆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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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自己呢?夜深人靜時,趙義也常翻來覆去難以眠。他會走到案前,攤開那張殘舊的地圖,目凝視著幽州、薊州、檀州……那些失落的名字。他的指尖一遍遍描摹,似乎要將它們烙印進心底。
「錢要留著,總有一日用得上。」他自語,卻連自己也不知,這一日究竟何時會來。
朝堂之上,這筆財富像一道無形的鴻,隔開了現實與理想。臣子們急于救眼前之急,而皇帝卻始終著遠方的夢。這矛盾,像是注定要延續百年的宿命。
風雪北來,燕山依舊沉默。封樁庫的大門閉,鐵鎖森森,裡頭金銀滿盈,卻無聲地嘲笑著外頭的寒與爭論。它靜靜地等待,等待著一個永遠無法確定的時刻——是贖回故土,還是陪葬社稷。
第三章 熙寧大旱:王安石與文彥博的生死爭辯
熙寧七年,仲春未雨。自正月以來,河北大地乾裂如背,麥苗枯黃,壑裡的水早已見底。天蒼白,烈日烘烤,蝗蟲鋪天蓋地,啃噬殘餘的綠意。農人們赤足踏在裂的田地上,著灰黃的天空,眼神裡只有絕。
「再這樣下去,連草也沒得吃了。」老農聲音抖,邊的孩子哭喊著要水,他卻只能將滿手的泥土塞到孩子裡,讓他含著片刻潤。
流民開始湧向南方,背著破布裹的行囊,攜老扶,沿著道拖著沉重的腳步。沿途哀聲遍野,路旁渠裡,已見棄嬰與死的白骨。
而在汴京,紫城的金鑾殿裡,另一場激烈的爭辯正如烈火般燃起。
王安石,滿頭青夾雜幾縷霜白,目熾烈。他手中捧著災奏報,聲音鏗鏘如鐵:「河北百萬之民,正困于饉。若再不救,必有易子而食之慘。臣請開封樁庫,發錢糧以賑災。」
群臣譁然,目齊刷刷投向一人——樞使文彥博。這位白髮老臣,鬚眉如雪,卻聲如洪鐘。他緩緩站出,杖聲叩地,語調沉重:「此庫,乃太祖皇帝為收復燕雲所設,是國之大計。豈可為一時饉而輕?祖宗之法,萬世不易!」
「祖宗之法?」王安石冷笑,聲音卻帶著悲憤,「祖宗之法本為天下蒼生。今百姓將死,國之本何存?若人死盡,還談什麼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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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文彥博怒目圓睜,拂袖而斥,「王相公,你此言是要棄祖宗基業于不顧乎?燕雲十六州,乃國之屏障,非有此金庫,何以復土?!」
殿中一片,保守派大臣紛紛附和:「不可輕!不可開庫!」而新法派則而出,齊聲相援:「救民為急,庫錢何用積而不用!」
宋神宗端坐座之上,雙眉鎖。他年有為,對王安石推行新法本懷壯志,但面對群臣爭辯,他的心口卻如上千鈞巨石。
王安石的聲音再度響起,沉痛而激烈:「陛下!臣願以首保證,若不開庫,河北必將殍遍野,流民四起,盜賊蜂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