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趙匡胤立下的祖訓,如今徹底淪為笑話。
金兵未退,搜刮已起。
城中倉廩被一座座打開,三司庫、左藏庫、府庫,無一倖免。最終,軍押解下,那扇厚重的鐵門轟然開啟,封樁庫的在火中暴。金銀堆積如山,布帛如海,堆疊的錢貫在火炬照耀下閃爍著冰冷芒。
金人見狀,發出野般的吼。他們如狼般衝,將一袋袋金銀裝牛車,毫不顧宮廷衛驚恐的目。
「這些……這些本是我們收復故土的基啊!」一名老臣伏地痛哭,額頭砸在冰冷的石磚上,流不止。
誰也無法阻止。整整一百六十餘年積蓄,在短短數日間,被洗劫一空。從金條、銀錠,到綢、米粟,甚至宮中妃嬪佩戴的首飾,也被金兵暴扯下。宮的哭喊聲混雜在鐵蹄踐踏聲中,為一曲淒厲的亡國哀歌。
夜幕下,牛車一列列駛出汴梁城門,車過青石板,留下長長轍痕。那是大宋百年夢想被碾碎的痕跡。
欽宗在宮徹夜未眠。案上的燭火搖曳,他盯著空空如也的奏疏,腦中卻浮現祖宗太祖的影。當年,趙匡胤立下宏願,設庫為復燕雲;如今,子孫卻眼睜睜看著它為敵人的囊中。
「太祖泉下有知,當如何看朕?」欽宗喃喃,聲音虛弱。
第二日,城破。徽、欽二帝俱被擄北去,皇子、公主、后妃、宗室盡皆淪為俘虜。汴梁城中,百姓食無著,街頭滿是殍。那座空空如也的封樁庫,像一口被掏空的石棺,靜靜矗立,為一個朝代的絕見證。
往後的南渡歲月,宋人回憶此事,無不痛心疾首。有人寫下詩句:「金山付敵手,百年空守財。」有人在市井間咬牙切齒:「有此巨庫,卻不能救百姓于水火,反他人資糧,真乃天大恥辱!」
而在金營中,那些錢財早已化作戰馬口中的草料、士卒腰間的賞賜。大宋的汗,了敵人刀兵更鋒利的助力。
封樁庫的故事,在靖康之變中畫上最殘酷的句號。它從誕生到消亡,不過一百六十餘年,卻像極了一場荒誕的夢。
夢的開端,是恢復失地的豪壯志;夢的結局,卻是財富盡敵囊的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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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封樁庫不復存在。它的門鎖再無必要上,它的鐵門再無必要守衛。歷代皇帝的心與百姓的汗,在金人的笑聲裡煙消雲散。
汴梁城外,北風呼嘯。曾經象徵希的寶庫,終亡國的墓誌銘。
第七章 庫幻滅:封樁庫的最終歸宿
南渡之後,汴梁已舊夢。
臨安城,山水依舊,卻無法掩蓋千里江山的破碎。宋高宗趙構在偏安的皇城中,整日聽著風聲雨聲,心中揮之不去的,是父兄在北方異鄉辱的影像。靖康之變的影,猶如長夜,籠罩整個南宋朝廷。
在這樣的背景下,封樁庫雖早已被掏空,卻仍以另一種形式延續。高宗即位後,對朝臣們說起往昔的寶庫時,語氣沉重而復雜。他深知,祖宗留下的「戰略儲備」若仍保持原樣,不過是敵的香餌。與其再做那樣的「金山夢」,不如收歸于國,用以補軍需與民生。
于是,封樁庫被改名為「左藏南庫」,表面上仍屬皇家,但實際已歸朝廷財政系,失去了昔日的獨立地位。到了淳熙年間,孝宗再一次下令,更名「左藏封樁下庫」,徹底將其從「皇帝的小金庫」變「國家的一個倉房」。
此時的庫,已無復往日的神與莊嚴。殿中守庫的侍們常常著空的錢櫃發呆,他們的父輩曾經守著的是堆積如山的銅錢與錦帛,而他們手中,卻只剩下一張張倉單與出庫文牒。
「這裡……還算是封樁庫嗎?」一名年輕的守庫侍低聲嘀咕。
「只是個名字罷了。」年老的庫搖頭,「從靖康那一夜起,它就死了。」
他們不敢大聲說話,因為這三個字仍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忌。它承載著宋室的恥辱,也提醒著所有人——曾經的積蓄,沒有換來燕雲,卻換來亡國。
然而,歷史的荒誕並未就此停止。
南宋廷中,依舊有大臣議,要再度積累一筆「專款」,以備未來北伐中原之用。有人提議在江南富庶的州郡額外稅,專左藏庫,以示「收復之志不死」。這番話在前一出,立刻引發激烈爭執。
「國用已困,百姓困苦,何來閒錢再造金山?」主和派大臣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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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積蓄,何以圖中原?祖宗之志,難道就此斷絕?」主戰派拍案而起。
高宗聽著兩方爭辯,沉默許久,只輕輕吐出一句話:「北顧之夢,未必靠金錢可。」
這句話,像是給爭論劃上句號,也像是宣判。封樁庫的理念,雖在文字上被延續,但在現實中,已再無重生的可能。
時間流轉,到了孝宗年間,朝廷對「封樁庫」的態度,徹底由夢想化為實用。它再不被視作收復燕雲的希,而是了填補國庫赤字的工。每逢邊軍需餉不足,或是江南洪水災荒,侍便奉詔前來開庫,取出有限的錢糧,勉力應付燃眉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