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被死前，在當朝太子和路邊乞討的我之間劃了詛咒，種下同命蠱。
此后，我們的命便被綁在一起，休戚與共。
他不得不將我帶回宮。
外人只道殿下藏了個⼈，珍之重之，殊不知我⾮但沒了自由，屢遭⽪⾁之苦，還每每被某⼈的毒舌噎得無話可說。
直到意外發現蠱已解。
我⼀邊暗罵他傻，一邊收拾包袱，鉆過狗，頭也不回逃離了皇宮。
可還未跑遠，就驚見城門轟然關閉，兵舉著我的畫像沿街喝問：
「此⼥乃朝廷欽犯，可曾見過？」
我躲在暗氣極。
好個謝淮安，他這是要……卸磨殺驢嗎？
1
趁著暮掩護，我避開追捕，一口氣跑回了西直街盡頭的那簡陋⼩院。
兩個臟兮兮的小孩蹲在⼤門口，埋頭丟石子玩。
我瞧人有些眼，又不敢相認，試探地喚了聲：「虎子？⼩胖？」
兩人聞聲抬頭，看我的眼神有些迷茫，「你找誰？」
久違的樣貌，三年過去，卻已不，機靈的虎子率先⼤：
「……阿箬？
「大伙兒快出來！姥姥！阿箬姐姐回來啦！」
我趕拉二人進院子，掩上柴門，「噓，⼩聲點！」
十幾個孩⼦一窩蜂涌了出來，將我圍住。
有人長得快和我一般高了，有的個頭剛及我的腰，有的走路還屁顛屁顛，角沾著米飯，被大孩子抱在懷里，一個勁地朝我笑：「姐、姐。」
我把包袱里的寶貝一腦倒了出來——
銀子，玉鐲，金鏈，寶石耳墜，還有一顆大珍珠。
「有了這些錢，大家就能住上敞亮的房子，吃飽飯，再不用像狗一樣被人驅趕。
「咱們去請最好的大夫，治姥姥的咳嗽，給珠珠打個木椅，給小壯做一副扶杖。
「把你們爛條的破裳都扔了，趕明兒去鋪子，一人做新裳！」
著虎子的腳，我有些哽咽，大哥哥懂事，好東西都讓給小的，數九寒冬，十個腳趾總凍得發紫。
「再去京城最大的履坊，給你買幾雙鞋。」
虎子搖搖頭。
「阿箬姐，你在宮里一定吃了很多苦，這錢來之不易，別花。」
他拎起包袱最底下一塊令牌，金屬質地，刻著「承天極，儲貳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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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麼？」
「不值錢的東西。」我隨手將令牌裝進口袋，「對了，姥姥人呢？」
2
三年不見，姥姥子差了很多，虛弱地躺在里屋，間或咳嗽幾聲，原來還半白的頭髮，如今俱是銀。
我伏低，握住枯瘦的手。
「姥姥，我回來了，我讓你擔心了。」
著我，淚珠滾滾而落：
「當年虎子跑回來說你被人抓走，我還怕你收不住子，得罪了權貴。
「我去衙門擊鼓鳴冤，又跪到宮門外求他們放人，等了好久才等來一個太監傳話，卻毫不提你，只說讓我安心回去。
「哪里能安心？這三年來，我沒睡過一個好覺……」
我抹著眼角心疼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起了好奇，去看什麼行刑，頭一點也不好看，刀冷冽，橫飛，還中了莫名其妙的蠱。
「中蠱？」
「嗯，說是只要我死了，他也活不，所以宮三年，我被他當祖宗一樣供著，他吃什麼，我便吃什麼，住的也是大房子，還有宮們伺候。」
姥姥還不放心：「那這蠱……」
我咧開：「解了！也不知怎麼就解了，我試著扎手指，撞腦袋，上一整天不吃飯，謝淮安一點反應都沒有。」
姥姥面容沉靜，盯著我，半晌才開口：
「阿箬，你還有事瞞我。」
什麼都逃不過老人家的法眼，我吐了吐舌：
「我私逃出宮，定是惹惱了謝淮安，他的人滿城在抓我，可我不想再回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有條蔽的出城小路，放下錢，代完我就走。」
虎子忽然急切叩門：「阿箬姐，有人找你！」
我心一：「什麼人？」
「不知道，穿著華服，后跟著隨從，對了，他腰間掛著的令牌，與你不值錢的那塊一模一樣。」
完了，他如何知道我躲在這？
我翻出窗，三步并作兩步攀上了院墻，眺無垠月，我深吸一口氣，閉眼一躍而下。
然后……
跌進一個的懷抱。
四目相對，來人冷冷一笑：
「阿箬姑娘，要跑哪里去？」
3
從街頭撿回來的太師椅，原本三條，斷憑一塊木樁支撐，平日搖搖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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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椅子坐過太子，或許日后修繕，還能沾點，在市面上賣個好價錢。
我一邊打著賺錢的算盤，一邊像老母護崽，將惶恐不安的小乞丐護在后，腆著笑：
「殿下，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不久，前日剛見過。」謝淮安冷哼一聲，撇過頭，也不看我，「孤叮囑過你，多事之秋，別跑。」
虎子奉上了一盞茶，很是上道：「太子殿下請用茶。」
我瞟了虎子一眼：哪來的好茶？
虎子回我一個眼神：早些年被青樓姐姐調戲時，們塞我懷里的，說有強健的功效，我都舍不得喝呢。
我兩眼一黑，趕忙制止：「殿、殿下，這茶太過鄙，配不上您尊貴的份，還是喝為妙。」
不說還好，我一說，他端起盞仰頭一飲而盡。
我：「……」
還好蠱解了，待那銷魂的功效發作，我可同不了。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蠱解了？
我把心一橫：
「阿箬保證，今后一定恪守言行，宮中見聞，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殿下能不能也答應，若解了蠱，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