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刑臺最前方,本想看熱鬧的我慌了神,拼命拭起眉心,試圖將那勞什子蠱弄出來。
老婦手指著我:
「殿下今后的生死,就牽系在這個乞丐上了,活,你就能活,若是哪天不小心死了,你也得死。
「哈哈哈,沒了我,這蠱你永遠解不了!」
監斬神漠然,好像本沒將的威脅放在心上。
「死到臨頭還故弄玄虛,父皇就不該輕饒了你,行刑。」
監斬簽丟出,人頭落地,濺三尺。
待百姓散去,虎子興沖沖跑來,展開手心:「阿箬姐,有人丟了我碎銀子,今晚能吃到了!」
我心有余悸地拍著虎子肩膀:
「好樣的,咱們快回家。」
前方忽有人攔住去路,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姑娘留步,太子殿下有請。」
6
我幾乎是被架上馬車,一路綁進宮的。
宮人將我手上的麻繩解開時,謝淮安已端坐在前方,悠然地喝完了一盞熱茶。
「再說一遍,孤不會害你。
「幾位朝沾了那神婆的妖,皆七竅流,暴斃而亡,既然說下了蠱,就不得不防。
「何況孤乃儲君,是未來的一國之主,若真與你同命相連,這家你怕是回不。」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殿下,我相信你,我也不想死,可小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余口人都靠我要飯為生!
「幾個時辰都過去了,我除了肚口,覺不出任何異樣,是那神婆記恨你,臨死前誆人也說不定呢?」
謝淮安扶額不耐:
「讓劉太醫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懷抱木匣殿,匣子徐徐展開,里面躺著一排雪亮的銀針,四個太監各自按住我一只手腳。
我驚恐不安:「做什麼?」
謝淮安撇過頭,接過一塊白帕子:
「誆人與否,試試便知。」
太醫了額上的冷汗,拎出了一長針。
「姑娘莫怕,老夫行醫數十載,深諳針灸之道既能治人,也能殺,殺需用十分力,我今日只用五分,或許會痛苦一點,但絕不會傷及你的命。」
「去你——」
剛要破口大罵,一團帕子塞進我里。
下一刻,銀針刺,一陣劇痛直沖天靈蓋,仿佛毒蛇在撕咬著,疼得我魂不附,死死咬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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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命令聲響起,如救世天籟,太醫果斷拔出針,驚慌地跑過去問:「殿下覺如何?」
痛消散,脊背被汗浸,我偏頭去看殿上的謝淮安。
不用懷疑了。
他那慘白的臉,發的雙手,與我如出一轍的滿頭大汗,足以證明蠱真的存在。
7
為了補償我的苦,謝淮安賞了我一錠銀子。
那是我頭一回到完整的銀,約莫十兩,形如小舟,掂在手上有種驚天地泣鬼神的沉,我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又礙于面子,千恩萬謝收了懷中。
謝淮安問我的名字。
「阿箬。」
「哪個箬?」
「『箬笠朽于賤役骨,一生風雨低頭』,竹之賤者,常與貧苦相伴。」
姥姥說,這是多年前,從寒冬街頭將我撿回時,為我取的名。
到了識字的年紀,我偶然從一本殘破的解字書上知曉了它的涵義,失落了好一陣子。
「孤倒不這麼認為。」
謝淮安道,「『箬骨雖賤不折節,任它風雪剮青衫』,取名之人是對你寄予了厚。」
他是不是忘了我干啥的?
我故作恍然,眼含崇拜:「示我真相,解我迷茫,殿下真乃神人。」
那天起,我住進了東宮。
偏殿的房間很大,卻不許我走出十步之遠,來手,飯來張口,太子吃什麼,我便吃什麼,倘若某日他外出不在,送來的飯菜也定要以銀針試毒,才準筷子。
起初,我還覺得新鮮,這般錦玉食的日子,從前絕不敢想。
可待久了,便深煩悶,想念西直街的姥姥,想念從前雖衫襤褸,食不果腹,但走街串巷,別提多自在。
我請伺候我的宮小翠向謝淮安轉達,能否擴大我的活范圍,面無表收拾盤子,語氣冷淡:
「殿下勤于政務,哪有那麼多閑工夫搭理你?」
我拿出看家本事,堆起笑,拽住的袖子不撒手:
「小翠姐姐,都說相由心生,你長得這般好看,心腸一定比那剛出鍋的糯米糍粑還,比臘月施粥的老和尚還善,將來也不知哪位郎君有福氣能娶了你,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小翠耳通紅。
結果第二日,進屋時臉沉得發黑。
「殿下說前些日子京城暴雨,雷電劈死了人,我好生陪著姑娘,你我都不許再踏出房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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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午膳時,我泄憤般將八盤菜肴一掃而空,還咽了五碗米飯,喝了一大盆湯,然后著腹,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
小翠嚇傻了:「你吃點呀,會吃壞肚子的!」
我打了個震天響的飽嗝,奄奄一息道:
「死、死不了。」
8
謝淮安寒著臉踹門而時,我正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五臟六腑疼得像要炸開。
「你做了什……」
話還沒說完,他就捂著口,一副忍無可忍,嘔還休的模樣。
太醫上前查探了我的脈搏,又道句「得罪」,反復按我的腹部,最后看向謝淮安:
「是吃傷了。」
這場鬧劇最終以我催吐結束,小翠跪在地上,朝謝淮安磕頭:「是奴婢沒照顧好姑娘,求殿下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