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浮上報復般的㊙️,我桀然一笑。
「有種,你就打死老子……只要我沒死,你就永遠……永遠別想做什麼太子妃!」
11
渾劇痛時,意識被拽回最冰冷的那一年。
如兩片飄零的枯葉,姥姥帶我挨家挨戶乞討,遇到高墻大院外拴著一條惡犬,鐵鏈嘩啦作響,它呲著森白的牙朝張牙舞爪。
慌中,我起地上一塊石頭朝它扔去,石頭有氣無力地掉在狗爪旁。
門跑出個胖乎乎的小爺,獰笑著,舉起一塊更大的石頭砸向我,姥姥沖擋在了我面前。
胖子拍手好:
「中了中了!
「不準躲!小爺還要砸,砸高興了,賞你們一碗狗飯吃!」
那日的寒風割得臉生疼,最后,姥姥是抖著蹲下,摟我,一口口將那碗殘留余溫的剩飯喂到我里,笑得那麼溫:
「阿箬乖,姥姥不疼,一點也不疼……趁熱吃……你看,這菜里有好大一塊……」
我哭得撕心裂肺:
「姥姥,我不要,我討厭他們,我討厭他們!」
我手想堵住額上流不止的傷,突然,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我,灰暗的天空響起一個聲音:
「阿箬!」
夢境逐漸消失,夢里的絕卻久久不散,我流著淚一遍遍嗚咽:「我討厭他們……討厭……」
耳畔傳來說話聲——
「殿下,您臉也不太好,還是去歇著吧。
「那鞭子由浸了桐油的牛皮編制,分量極沉,莫說人的之軀,便是皮糙厚的牲口,挨上幾下也要舍了半條命。
「阿箬姑娘強撐著一口氣,但挨了十幾鞭子,到底是底子薄,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微臣會看好的。」
「蠱一日不解,孤如何安睡?
「來人!那守門侍衛,審問得怎麼樣了?」
「回殿下,人都召了,確實是收了好,趁生辰宴東宮守衛不嚴,放行的。」
「好,好得很!今日為了錢財,就能放進來一個曹婉儀,改日是不是就能放敵國刺客,來取孤的命?拖去慎刑司,打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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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婉儀該怎麼理?
「被鎖進房間后,不吃不喝,拿碎瓷片尋了幾次短見,都被宮攔下,吵著要見殿下,還說您無視婚約,負心薄幸。」
「婚約?可笑!
「孤只認十六前皇爺爺下旨的那門婚約,父皇醉酒時被人誆騙許下的口頭承諾,算哪門子婚約?曹相可是等在宮外討要他兒了?」
「殿下料事如神,還是那一套說辭——『小自喪母缺乏管束』『小傾慕殿下何錯之有』『為父罪該萬死愿代過』,真是聽者落淚聞者容……」
「哼,曹翀的確罪該萬死,他們曹家欠下的孽債,該是時候償還了。」
12
我醒來時,謝淮安就坐在不遠的書案前,靜靜看書。
香爐的青煙裊裊,縈繞在他周,明亮的從窗欞照,灑在他謫仙般的白和烏黑束髮上,令整個人著一矜貴沉斂之氣。
我不咽了下口水。
「醒了?」
他眼皮也不抬,繼續看書,「孤今日神頭好了不,想來你也是時候恢復了,起來吃點東西,否則再這麼睡下去,咱倆就該手牽手一塊兒去地府喝湯了。」
嚨干涸,我清了清嗓,問:「我睡了多久?」
「鞭傷難愈,整整三日。」
「哦,才三日,不勞殿下親自守著。」
最艱難的時候,我十天沒沾過一粒米,僅靠飄著幾片野菜葉的湯水度日,上三天罷了,本不死。
謝淮安手一滯,書猛叩在案上。
「自作多!
「你多一口氣,孤就能多活一刻,你要是快死了,孤就得立刻拖著這副將死之去見陛下,請他另擇新君,你關乎的是孤的安危,是一國政局的安穩!
「你以為孤喜歡和你綁在一起?你能為孤做些什麼?」
我咧了咧:「不是還能手牽手,陪您一塊去喝湯嗎?」
「……」
那天,是我頭回與太子一起用膳。
他慢條斯理地夾菜,咀嚼,吞咽,我忍住直接上手抓的沖,筷子卻抖得厲害。
他嘆了口氣,主夾來一塊紅燒。
「東宮那麼大,你連屋頂都能爬,怎麼曹婉儀打你,你不躲?」
椒紅蔥綠,紅燒口即化,我滿腦子都是要能帶出宮給姥姥他們嘗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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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乞丐嘛,經常挨了打討人家開心才能要到飯吃,一開始我還覺得憋屈,被毒打了幾回,倒也習慣了。
「曹婉儀人比我高,鞭子又長,我能躲哪去?萬一惱怒,拿旁人撒氣怎麼辦?」
謝淮安拿出一塊金屬質地的東西,放到我面前。
「這是孤的令牌,禮部只造了兩塊,見令牌如見本太子,將來若有人對你無理,你就把它拿出來。」他神肅穆,「記住了嗎?」
牌子沉甸甸的,上面還刻著字,可我無心看字,拿起它就齜牙咧啃了下去,謝淮安喝道:
「這是青銅!你牙不要了?」
還以為是金銀,青銅值幾個錢?
我尷尬地笑了笑,速速收進口袋,「殿下,我能再向您討個東西嗎?」
「什麼東西?」
我正襟危坐,道出了由來已久的心思:
「聽聞東宮藏書閣匯聚天下文華,藏盡孤本珍籍,我心向往之久矣。
「近來閑暇無事,又怕在宮走過多,惹人閑言碎語,不如殿下準我閣讀書,我也好求學解悶,躲個清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