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你了!你傷好些了嗎?」
謝淮安驀地一愣,不自然地低下頭,耳尖泛上一抹奇怪的紅。
「難道還在發燒?」
我下意識出左手,想探一探他的額溫,又忽覺得逾矩,正要回,謝淮安突然一把將我握住,整個地裹他的掌心。
他沉凝地著我的眼睛,輕輕分開我的指,與我十指相扣,將我的手背在他的額前。
「阿箬,我不燒了。」
心跳轟鳴作響。
我慌地回手,移開目:「殿、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哪個不要命的敢襲您,頭,誅、誅他的九族。」
謝淮安笑出聲,我的頭髮。
「敵國皇室的九族,我即便想誅,也沒那麼容易,不過能將我的行蹤泄出去,我想辦法砍那人一顆腦袋,也不難。」
我震驚:「通敵謀害太子?誰膽子這麼大?難道是——」
謝淮安比了個噤聲:
「膽子更大的事,十多年前他也不是沒做過,自以為天無,騙過所有人,卻騙不過我。
「冬已有些日子了,你底子弱,我也重傷初愈,正好一塊兒去靈山的溫泉療養。
「三條狗正為了一塊相互撕咬,我們且安心等著,看它們把對方咬得鮮淋漓。」
18
靈山霧氣氤氳,我站在青石板上,腳底發冷。
謝淮安墨發未束,一月白常服,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慵懶,「怎麼還不進去?」
我挲著擺:「在等殿下。」
他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似乎心極佳。
「一個水池還能吞了你?」
一陣激烈的犬吠驟然響起,我嚇得一激靈,本能地躲到謝淮安后,拽住他的袖。
謝淮安看了眼守門的狗,立刻喚來宮人:
「把狗牽走,這些日子靈山不許出現任何犬只。」
宮人速速照辦。
他挑眉看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原來怕狗?」
「才、才不是怕,我是……討厭它們!」
他笑了笑,重新牽起我,穿過重重簾幔,來到一個極為開闊卻空無一人的白玉池子前。
只有一個池子?
那我豈不是要和他一起?
我聲如蚊蚋:「殿下,男授不親,我姥姥教過,若非明正娶,子的子絕不能讓男子看了去。」
Advertisement
謝淮安頓住,隨即失笑,「是我考慮不周。」
他拍手喚來宮婢,命人用一副厚重的錦緞作簾,將水池從中隔開,簾幕另一頭傳來他的聲音:「如此,可放心了?」
我這才舒了口氣,飛快褪下衫踏水中。
暖和的泉水漫過肩膀包裹住我,我尋了位置,靠住池壁,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你上的鞭傷好全了嗎?」
「都好了。」我了手臂和后背,「就是留了幾條疤,怪難看的。」
「無妨,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祛疤膏,回宮便給你。」
他語氣里有一難以察覺的悠遠,「那藥,我曾尋了很久。」
很久?他對祛疤有什麼執念嗎?
未等我張口,他又問:
「你昏睡時,我見你左手手背有一塊舊疤,怎麼來的?」
我抬起手,看了看那塊淡紅印記。
「不記得了,姥姥說撿到我時就有了,興許是胎記。」
「你姥姥……」謝淮安沉,「是個怎樣的人?什麼名字?」
「我也不知道。」
回憶過往,心底忽然苦。
「從不說的過去,但對我要求嚴格,雖是討飯為生,卻一直督促我識字、讀書,時不時還考我書上的知識。
「江北大旱那年,京城涌大批災民,有的是死了雙親、無家可歸的孤兒,姥姥自難保,卻肯收留他們,想辦法分他們一口飯吃,教他們為人的道理,大家都敬重,。」
說著說著,我鼻尖發酸。
「我總覺得,姥姥流落街頭之前,一定也是大戶人家出的小姐。」
水聲輕響,那邊的人似乎了一下。
「阿箬,如果同命蠱無解,你可愿……一直待在我邊?」
19
心仿佛跳一拍,我怯懦地往水里了。
不愿意?
東宮有萬千的好,藏書閣很好,心地善良的小翠很好,餐餐有吃,日日有甜酪,更是好上加好。
愿意?
日子那麼長,若謝淮安娶了妃,再來個張婉儀、王婉儀,背地里我鞭子,打我板子,豈不比要飯還可怕?
謝淮安好像沒指我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上頭有六個哥哥,七位皇子,我是最小的。
「皇爺爺在世時就最疼我,那六個哥哥,沒一個熱衷權勢,的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溫鄉,我沒有手足相殘的煩擾,卻早早背上了繼承江山、擔負天下的重任。
Advertisement
「皇兄們玩樂時,我就在書房埋頭苦讀,聽老師講授學問,皇爺爺罵父皇是個庸君,但還好,有我這個兒子托底。」
他聲音舒緩、低沉,帶著傾訴般的意味,如泉水淌過耳骨,聽得我意識模糊,頭有些發暈。
「我很激我的老師,前任丞相南謙大人,他學識淵博,在治國理政上極有見地,是他教我『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教我『安者后危,慮近者憂邇』……
「我七歲那年,素來孱弱的南夫人有了孕,皇爺爺說,若懷的是個兒,就許給我做王妃……
「當時,江南一帶邪教猖獗,敵國巫盛行,那些人設壇作法,招收信徒,造死傷無數……是南大人前去理,抓了大批信徒,在京城行刑臺上親自監斬,立下大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