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皇爺爺寫下賜婚圣旨……
「第一次見是在南府,三歲,雕玉琢,腕上戴個鐲子……跑來跑去,撞到我上,我正飲茶,滾燙的茶水潑到了手,疼得大哭……
「我尋了上好的傷藥來,卻驚聞南家遭到報復,滿門被滅……十余人的腦袋,就掛在當年決信徒的刑場之上……
「衙役收斂的那最小的尸……臉被劃爛……腕上玉鐲染著鮮……」
謝淮安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斷斷續續,好不真切。
「……阿箬?你在聽嗎?」
20
我想回應,卻發不出聲音,腦子里一團漿糊,也沉沉朝池底去。
簾幕那邊泉水嘩啦,料簌簌作響。
接著,我子驟然一輕,暴在清冷的空氣里,有什麼的東西裹住了我,我落一個堅實的懷抱。
宮人腳步倉促:「殿下,奴才抱著姑娘吧?」
「不必,快宣太醫。」
霧氣消散,檐廊的燈逐一掠過,男人繃的下頜線近在眼前,我被風吹清醒了些,不由地嘆了口氣:
「還是被你看了。」
謝淮安瞥了我一眼,「沒幾兩的子,著實沒什麼看頭。」
「你!」
太突突直跳,我剛要反擊,卻聽他清晰地說:「孤對你負責便是。」
我自嘲:
「別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您何等尊貴,要怎麼負責?讓我做個掃撒丫鬟,還是暖床婢?難不真明正娶?」
他駐足,低頭盯住我,一字一頓:
「那就明正娶。」
我愣了愣,還以為聽錯了,山野寒風忽然刮過來,冷得我直打哆嗦,謝淮安將我攏了些,加快腳步吼道:
「太醫人呢?還在做夢不?」
隨行太醫趕到時,手還在整理前的襟,像是剛睡就被人從榻上拖了下來。
一番診斷后,他得出結論:
「氣虧損,還有輕微心疾,溫泉水過熱,久泡才會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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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怎麼會有心疾?」謝淮安臉乍變。
太醫抹了抹額上的汗:「敢問姑娘,時可曾過嚴重的風寒,未得醫治?」
我想了想,搖頭。
「是病過幾回,但藥鋪的掌柜恤窮人,都會煎藥給我們吃。
「至于這心疾,大人您不說,我倒是從來不知。」
謝淮安驟然頓住,仿佛被一道無形閃電擊中,發出輕微的驚呼:「是南夫……」
「男夫?」我問,「什麼意思?」
他矢口否認:
「沒,沒有,你聽錯了。」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急促的叩門聲。
「殿下,京城飛鴿傳來急訊,昨日朝會,章威、蘇達煥兩位大人,已聯名向陛下呈遞了曹翀貪墨宰銀、私通敵國的罪證!」
21
回宮后的很長一段日子,我都沒見著謝淮安。
某日,一群宮人捧著盤子魚貫而,盤里盛著玲瓏剔的首飾,綾羅綢緞的,還有一盒盒胭脂水,一看就是頂好的質地。
為首宮朝我行了個禮:「是殿下賞給姑娘的。」
我寵若驚。
「他送這些做什麼?」
宮笑得人如沐春風:「殿下說,這些華的修之,世間子無不傾心,姑娘也定會喜歡。」
我心花怒放,正要說些恩戴德的話,只聽宮話鋒一轉:
「您平日穿得太過素凈,不施脂,恐有礙觀瞻,有損東宮面,也令殿下臉上無,今后的著妝容,須更端莊亮麗才好。」
我頓時垮下臉來。
待宮人離去,我朝著那堆賞賜唾了一口,「狗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稀罕。」
我拎起一串耳環,對著銅鏡比劃半天,最后氣急敗壞甩開。
「姑我哪里有礙觀瞻了?」
又舉起一支步搖,髮髻,小翠連連稱贊:「好看,姑娘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的。」
「不如銀子實在。」我撇撇,「我髮量,戴不住,喜歡就送你。」
「阿箬姑娘這般大方,不如也送送本王?」
伴隨話音,房門被人推開,來人手搖折扇,笑得風流倜儻,眉眼與謝淮安竟有幾分類似。
小翠低頭行禮:「六王爺。」
男人用扇柄抬起小翠的下:「本王早說要納了你,你瞧瞧,在皇弟這里遭了多罪,人養得又瘦又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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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后退幾步,僵著笑:「王爺別拿奴婢說笑。」
此此景,看得我有些噁心,謝淮安好像提過,他上頭六個兄長,有人獨溫鄉,想必是此人無疑。
男人瞟了一眼滿室賞賜,又瞟了一眼我。
「七弟讓我置辦的東西,原來是送你了。
「本王挖空心思從民間搜羅的人,他拒之門外,本王灌醉他,將他帶上花魁的香床,他也一腳將人家踹開。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會為了那卷破黃綢子守如玉。」
他住我的臉頰,「你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
看來同命蠱之事,謝淮安也瞞著他。
我拍打他的手想讓他松開,卻被得更,疼得我只好胡謅:
「奴家……床上功夫了得!」
疼驀地輕了些,男人驚訝地瞪著我。
「王爺有所不知,太子殿下龍虎猛,最我這般……嗯……知識趣的……需得是而不弱,迎而不拒,分寸火候差半分都不。
「總之呢,殿下舒坦了,奴家自然也是……累得很……」
我故意拖長那個「累」字,做足了承寵后慵無力的姿態。
不料適得其反,風流王爺眼冒。
「謝淮安心里有掛念,他娶不了你,不如你跟我?他許你什麼好,本王許你雙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