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有人將我一把拽過去,攬進懷里,又按住我的頭,不容我再有轉答話的余地。
「六哥與孤最是親近,從前使些下作手段也就罷了,如今竟跑來東宮討人,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22
六王爺嚷著「不敢不敢」落荒而逃時,謝淮安已松開手,低頭看著我,眉眼微慍。
「龍虎猛?嗯?迎而不拒?你從哪里學來的這些東西?」
我無與之對視。
「那個,以前乞討時經過青樓,不小心聽來的。」
「你覺得皇兄人如何?」他突然問。
「啊?」人家畢竟天潢貴胄,我由衷贊,「還、還行,雖然敗絮其中,好歹金玉其外。」
我訕訕仰頭,只見謝淮安抿著,像在憋笑,「他若敢再來,你不要搭理。」
我小啄米般點頭。
「也別將他方才那句話放心上。」
哪句?讓我跟了他?
不免覺得好笑,我又不想攀高枝,一介草民,泡個溫泉都能暈過去的命,哪敢覬覦皇子?
等等!
我想起來了,這三年時間,我每每挨打或生病,謝淮安都同,他中箭中毒,我亦覺得痛苦,為何這一回,我泡溫泉險些暈厥,他沒任何反應了?
莫非……蠱解了?
謝淮安還在滔滔不絕,講六王妃病逝后,六王爺大變,枕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皇帝氣得吐云云。
我聽不進去,將手背到后,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謝淮安面不改:「阿箬,曹翀獄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等一切風波平息,我有話對你說,我會給你,給你的家人一個代。」
曹翀是死是活,干我何事?又干我家人何事?
我忍著痛,眨眼睛:「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笑笑:
「近來瑣事繁多,是有些累,但無妨。
「我唯恐重蹈覆轍,沒將其余黨殺盡,讓邊人遭了報復,東宮已加強了守衛,這段日子你且老實些,切莫跑。」
我欣然應允:「放心,我不會再牽連您了。」
23
臨走前,我在首飾堆里挑了又挑,選了又選,舍棄重的、大的,最終定了幾樣最值錢的玩意塞進包袱。
夜深人靜,我躡手躡腳推開房門。
角落里的鸚鵡突然聒噪大:
「謝淮安!謝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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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驚,沖上前合攏雙掌,泰山頂般將小鳥兒蓋住,手中傳出悶悶聲響:「謝淮安……謝淮安……我心悅你……」
「住!再吵把你拔!」我小聲威脅。
小小翠果然安靜了,轉著滴溜溜的眼睛打量我,像是在問,你要去哪里。
我指腹過它的羽。
「蠱解了,我也該回家了。
「希小翠醒來后不會怪我不告而別,也希他……安康順遂,你如果向往自由,就自個兒飛走吧。」
雖說加強了守衛,但有夜遮掩,加上我從前人銀子時,慣于借周遭環境匿蹤跡,前幾道宮墻,我鉆得很順利。
可眼看宮門在,一抹黑漆漆的人影擋在了我面前。
來人居高臨下,語帶戲謔:
「喲,這不是床上功夫了得的那位嗎?大半夜的,你不在七弟床上累,怎麼從狗里爬出來了?」
不是六王爺又是誰?!
我從容不迫地起,拍打衫上的草屑。
「王爺若是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奴家可向您引薦一位床上功夫更厲害的高手。」
他叉起腰,眼底興趣盎然:「有多厲害?」
回想翻看過的書,我夾起嗓,聲線如沾了:
「尋常不過皮之歡,此卻深諳閨閣之樂,骨天,腰肢如春柳,似的桃,但凡嘗過那滋味的,都甘愿被吸盡髓,死在上。」
他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天底下竟有……這等尤?」
我強忍著噁心,放低音量:「絕無虛言,還是哺育過的子,香混合汗水的甜膩,最為催,我若能出了這道宮門,便告訴您在哪里。」
出宮門時,我再度被侍衛攔下:「正值宵,尋常人等不得進出!」
我高舉出謝淮安的令牌。
侍衛見狀,立馬放下兵,畢恭畢敬:「小的不敢,這就為您放行。」
六王爺眼神諱莫如深。
「他連都不肯讓我的東西,居然給了你?」
遙遠的天際已泛出魚肚白,我大步流星向宮門外走,沒再回頭。
「喂,你還沒告訴本王!」
我朝后揮揮手,會心一笑:「城郊以西五公里有一片湖,湖岸上是一片沃的泥地,泥地旁邊有個茅草棚,它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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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茅草棚?」
24
回憶戛然而止。
一陣凄厲的哭喊倏忽刺破了黑夜:
「殿下開恩啊!」
森嚴恢弘的宮門正徐徐開啟,一子蓬頭垢面,珠釵斜墜,不顧侍衛阻攔,撲跪在馬車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
「臣知錯了!
「是我豬油蒙了心,妄想太子妃之位,是我嫉妒屢教不改,仗父親的勢,誤傷了您宮里的人!
「您罰我殺我都行,求您放過我父親,明日不要斬他的腦袋!」
抬起沾滿灰與淚的臉,額上已是一片淤紅。
「我父親他,為相十幾載,一心為國為民,什麼貪墨災銀、勾結敵國,全是無稽之談,是構陷忠良,他是清白的啊,懇請殿下明鑒!」
謝淮安緩緩推開窗,半張臉在影里,目如淬了冰。
「清白?
「江北旱地殍千里,人易子而食,可朝廷撥下的百萬賑災銀,七流你曹家庫房,了你頭上鑲寶珠的金步搖,了你們宴席上的天九翅、鰣魚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