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撲到了他的邊。
用盡平生所有的力氣,抱起了那顆頭顱。
他的臉頰還是溫的,雙眼還睜著,還留著最后一刻的驚怒與不甘。
甚至來不及對他的新婚妻子說句話hellip;hellip;
我把他的頭顱死死摟在懷里。
悲憤地仰起頭,對著蒼天發出了野般的哀嚎hellip;hellip;
「慢著!」
南國狗皇帝揮手退下了向我靠近的兵馬。
舉著長矛,緩緩挑起了我的下。
我護著手中的頭顱,雙目猩紅死死瞪住他。
滔天的恨意快要將我撕裂。
我掙扎著徒手握住刀尖,從指尖不斷滲出來。
「狗皇帝!還我夫君命來!」
他卻松了手,仿佛在戲謔地看著我。
就像猛在吞掉獵之前,先玩味地戲耍一番。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立馬把長矛調轉方向,對著他狠狠刺過去hellip;hellip;
「護駕!護駕!」
兵馬霎時一團。
他卻仍舊面不改,毫不慌。
順著我的力道扯過長矛,側一閃,把我擁懷中。
阿赫達的頭顱被他撞飛出去,我甚至都還未來得及幫他閉上眼睛hellip;hellip;
來不及掙,我便昏死了過去hellip;hellip;
4
南國的軍隊營賬外,重兵層層把守。
我被關押了起來,作為他們的俘虜。
父王擔憂我的安危,暫且帶著兵馬退回了城。
狗皇帝卻假惺惺地命人每日來賬中為我梳洗伺候,侍奉左右。
非但沒有綁住我,還演得好似要將我奉為座上賓。
我渾渾噩噩,終日拒絕進食。
那日漠北大敗,是因為我們措手不及、毫無準備。
南國人險狡詐,又殘忍至極。
特意選在我大婚前夜突襲,讓無數漠北子民為刀下冤魂。
好在漠北的氣候與中原大相徑庭,終日黃沙漫天,干燥酷熱。
這一戰,并沒有他們想得那麼容易。
他們不準沙漠復雜又遼闊的地形。
連著三次再開戰,都吃了癟。
最近的一次,他們誤了流沙洼地。
上千名南國的兵將霎時就被流沙巨口吞噬,在烈日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嚇得他們也不敢再貿然開戰。
兩軍就這樣僵持了好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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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盤算著,倘若我自戕在這,漠北軍就可以不再有顧慮。
沒準帶著仇恨來勢洶洶,可以把他們圍在沙漠里一舉殲滅。
可這狗皇帝也像做足了開戰的準備,那日前來增援的軍隊麻麻。
多到蓋住了遠的黃沙。
我又怕再開戰,漠北軍又會元氣大損,死傷無數。
正苦惱于要不要殉國。
賬外卻傳來了他們要班師回朝的消息。
「放我回去!」
「我要見你們的皇帝!」
話音剛落,賬就閃進一個明黃的影。
一見到他,我甚至想立刻化惡鬼找他索命。
可他向我的眼神,卻有些不太對勁。
「蕭棠月,我已與你父王休戰議和。」
「條件是什麼?」
我心中惴惴不安。
「你隨南國軍隊一同返程,做我南國的質子。」
「你須得好好活著,有你在,南國和漠北,才能相安無事。」
我癱倒在地,失了所有氣力。
從此以后,我便要做仇人的籠中鳥。
就連生死,也由不得自己hellip;hellip;
5
啟程的這日,漠北的長公主再也回不去家了。
馬車駛過黃沙漫天的沙漠。
又駛進了不屬于我的春天。
南國的風是的,帶著令我作嘔的花香。
我被在了所謂的公主府中。
我赤腳踩在鋪滿錦緞的寢殿里,看著銅鏡中那個披頭散發、面慘白的人。
這還是漠北最驕傲的長公主嗎?
「公主殿下,陛下又送賞賜來了。」侍跪在門外,聲音發抖。
「陛下還為您準備了十二道南國名菜,看看能否合您的胃口。」
我抓起妝臺上的金簪擲向門框:「給我全都扔去喂狗!」
簪子深深扎進木框,尾端還在震。
「公主好手。」
慵懶的嗓音從殿外傳來,我渾瞬間凍結。
南國狗皇帝謝珩倚在門邊。
就是這雙手,親手斬下了阿赫達的頭顱。
如今他卻用它們提著食盒,想讓我品嘗。
我再也忍不住,揮手打翻了那些佳肴。
撲到門外不住地干嘔了起來。
「來人,帶公主下去更。」
6
謝珩的耐心,遠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不論我的態度多麼惡劣。
言語不敬、禮數不周。
甚至多次當著他的面將他的賞賜盡數毀壞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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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還是樂此不疲地來往于我的公主府。
還給我作為公主的地位權勢,府中下人全都任我差遣。
好像我不是南國的質子,而是貴客。
一想到他向我那種深意切的眼神。
我就覺得噁心。
國恨家仇,就像一堵永遠也不過去的高墻,豎在我和他之間。
每一次見他,我都在拼命克制著自己。
腦海中已經設想過無數次要親手殺了他!
為我的夫君阿赫達,為我漠北的眾多亡魂報仇!
可他卻說:「謝棠月,我會重新給你一個家。」
「我不信你是永遠都捂不化的冰。」
「我會好好等著你,等你心甘愿做我的妃子。」
我角掠過一冷笑。
南國的皇帝,真是天真又可笑。
許是平日里上趕著承寵的妃子太多,沒見過我這種桀驁不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