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午時三刻,來送份例的宮人才遲遲敲響了公主府的大門。
卻久久無人回應。
他們以為長公主已經出逃,驚慌失措地闖進我的寢殿。
卻見我一素,斜臥在榻上。
臉慘白如紙,雙也毫無,甚是駭人。
「長hellip;hellip;長公主殿下?」
「您這是怎麼了?」
我艱難地抬起眼皮,眉頭鎖。
「我hellip;hellip;我得了心疾hellip;hellip;時日不多了。」
「去hellip;hellip;稟告陛下,我想見他hellip;hellip;最后一面。」
宮人們皆面驚懼神,定是害怕狗皇帝會怪罪他們。
是了,這麼多時日,又有誰管過我的死活?
這些宮人,都是些狗仗人勢的家伙。
見狗皇帝冷落了我,一個個也對我唯恐避之不及。
把公主府堪堪變了凄慘的冷宮。
除了初一十五來門口送每月的份例。
甚至連這府中都不曾有人踏進過一步。
不就是想讓我自生自滅嗎?
倘若沒有阿烈,也許我早就是今日這副模樣了。」
「你們hellip;hellip;還待在這里做什麼?」
「要是hellip;hellip;讓陛下錯過了見我的最后一面hellip;hellip;你們hellip;hellip;擔待得起嗎?」
我佯裝咳嗽,捂住口,作出一副痛苦萬分的模樣。
「是!公主放心,奴婢這就去稟報!」
28
我倚在門前的椅榻上,心里默默算著時間。
從公主府到皇宮,再從狗皇帝的書房到公主府。
最快的路程,需要多久。
果然,天還未黑盡,謝珩就到了。
他帶著一眾隨從踏進我寢殿之時,我正坐在梳妝臺前。
讓他瞥見我慘白的臉。
再佯裝慌張地抹上紅口脂。
一素白,弱柳扶風。
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肩頭。
從前那張艷又跋扈的臉如今竟顯得楚楚可憐。
我見他眼里閃過一驚艷,隨即而來的,是真切的心疼。
「蕭棠月hellip;hellip;你這是怎麼了?」
我幽幽著他,「無妨,只是hellip;hellip;時日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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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宣太醫進來!」
「不必了,謝珩,已經晚了。」
「讓他們都出去,我只想hellip;hellip;單獨與你待一會兒。」
他眉頭鎖,眼神五味雜陳。
終究還是擺了擺手,屏退了眾人。
「這普天之下,敢對著朕直呼名諱的,就只有你了。」
「從前那個張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蕭棠月,去哪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說呢?陛下。」
「不是你將我的翅膀生生折斷,關進這囚籠里的嗎?」
他走上前來,拿起梳妝臺上的螺子黛,竟輕輕地為我描起了眉。
「蕭棠月,朕從未想過你會變如今這副模樣。」
「從見你的第一眼,朕就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他的眼中滿是憐。
「可你從一開始,就傷害了我的家人和子民。」
他停了手中作,垂下眉眼,眉心皺得更深了。
「天下一統,是朕的皇太爺登基時就立下的志向。」
「從小朕就被宮里的所有人告誡,坐上皇位之時一定要實現大統。」
「兩國戰,不是你我能改變的。」
「蕭棠月,我沒得選。你永遠不會明白帝王上肩負著什麼。」
他抬頭,向我,目灼灼。
「倘若你和朕的份不是兩國仇敵,你會接朕的心意嗎?」
我扶著椅背悠悠起,「我不知道,謝珩。」
「皇家的心意,太大、太復雜。」
「我的心很小,裝不下你口中的天下一統、江山社稷。」
「也裝不下你后宮的佳麗三千。」
「什麼權勢、地位,我都不中意了。」
他直起來扶住我,目還依舊熾熱:「那你想要的是什麼?」
我笑著向窗外:「我想要hellip;hellip;我只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遠離國家戰、朝堂紛爭,躲在無人的世外桃源,過最平淡的日子。」
29
我被謝珩扶著,佯裝艱難地挪步。
我要將他引殿,在里面手才能不驚門外的暗衛。
可他忽地停住了腳步,雙手上我肩頭。
「蕭棠月,終究是朕害了你嗎?」
「朕只是想冷落你一段時日,挫挫你上的銳氣。」
「你hellip;hellip;究竟是為何會病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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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甚至無人來宮中通報一聲。」
「來人!」
殿門忽地被推開,我心中一。
「傳下去,把公主府先前所有的宮人和管事,都拖下去,賜杖斃。」
「是,陛下。」
殿門很快又被關上,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能再拖下去了,要速戰速決!
「扶我hellip;hellip;去榻上歇一會吧。」
我接著將他往殿引。
可他卻忽地一把將我抱起,嚇得我險些驚呼出聲。
「你不便行走,朕來幫你。」
他抱著我大步踏進了殿,輕輕將我放在了榻上。
「蕭棠月,朕一定會找全天下最厲害的醫師治好你。」
「朕只要你好好活著。
先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目,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到現在一直未離開我的臉。
帝王的確實不多見。
可我能回應于他的,只有恨和殺意。
他俯下來,想要親吻我的額間。
就在這時,阿烈和其他兩名暗衛飛而下。
阿烈的匕首狠狠刺進了謝珩的后背!
他的瞳孔驟,驚懼萬分。
「來......!」
未等他喚出聲,另一名暗衛就捂住了他的。
我張地閉上雙眼,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慢著!先別殺他!」
「留他一命幫長公主逃出去,等了再手!」
聞言我又猛地睜開眼睛,直到這一刻,阿烈竟還在為我謀劃出路。
他撕下一片床賬塞進謝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