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齊聲呼萬歲,他卻覺聲音遙遠得像隔著重重山水。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為皇帝。父親猶在靈前,兄弟不是戰死就是被誅,眼淚還沒乾,他便已被推到天下之主的位置上。
他心裡明白,這並非榮耀,而是沉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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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帝登基後的最初幾日,朝中大臣多持觀之態。他們眼中,這位年輕君主溫厚恭謹,似乎仁有餘,果斷不足。唯有宰相馮道,試圖從他眼裡尋找一堅毅。他進言道:“陛下久居鄴城,群臣未曾親睹聖。願陛下暫拋悲慟,與群臣相見,其心志。”
李從厚沉良久,終于在廣壽門外設座,接見百。他的神憔悴,卻極力保持莊重,語氣低緩卻充滿真誠:“朕失父于昨日,今日承國重任,實非己願。惟願與諸公同心,庶幾不負宗廟社稷。”
這番話,使得一些老臣暗暗點頭。他們看到的不是狂妄的主,而是一位懷著誠懇心思的青年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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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不久,李從厚便表現出振作之意。
他下詔大赦天下,希安民心;召翰林學士宮講學,自己席地而坐,詢問治國大計;命史臺整肅吏治,嚴懲貪腐之徒。甚至在中興殿群臣賀表時,他斷然拒酒:“朕于此無,除非賓友相會,不近罇斝。況今沉痛之中,安能飲啖!”
這番舉,為他贏得“仁孝”之名。
城中百姓私下議論:“新天子雖,卻孝于父,仁于民,或許能良主。”
然而,百姓的期許,終究只是微弱的火,很快便被權臣的影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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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弘昭與馮赟,這兩位樞使,正暗中織就一張天羅地網。
明宗駕崩之際,正是他們力推李從厚登基,表面上是忠心輔佐,實際卻是為了把持朝政。他們清楚,這位年輕皇帝沒有基,也沒有兵權,正是最合適的傀儡。
登基不到一月,他們便開始手。
首先,他們驅逐能臣。對于那些敢直言規諫、或是有軍功的將領,朱馮二人以“舊人不可親近”的名義,一一外放。原本最得李從厚信任的安彥威、張從賓等軍宿將,也被調離京師,換上了朱弘昭的親信朱洪實、皇甫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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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厚得知後,心中大驚。他明白軍是京城命脈,沒有了這些宿將,他等于赤立在朱馮二人面前。可當他試圖反對時,朱弘昭卻滿臉恭敬:“陛下年,朝廷新定,若不早用新人,如何顯陛下威德?舊將功高,恐心存二志。”
話說得滴水不,卻讓李從厚心口堵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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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朱馮二人架空皇權。
奏章先送樞院,再送前。凡是涉及軍國大事,李從厚只看到結果,無從參與過程。若他表示猶豫,二人便以“陛下仁厚,未必能決斷”為由,替他擬定決策。
有一次,契丹使者,群臣議和。李從厚原想親自召見,表明誠意。可朱馮二人當即勸阻:“陛下在孝中,不宜輕。予臣等理,方為穩妥。”最後,他只能坐在殿遠遠相,徒留一聲長歎。
他漸漸明白,自己已被困在無形的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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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外,對這位年輕皇帝的看法也開始改變。
有老臣私下嘆:“陛下仁孝,卻不決斷。權柄盡歸樞,恐難久安。”
也有人冷笑:“不過是朱馮二人擺弄的兒皇帝。”
這些議論傳李從厚耳中,使他徹夜輾轉反側。他著燈下的影子,苦笑自語:“朕真是天子乎?抑或只是一枚棋子?”
夜風呼嘯,燭火搖曳,他的影孤寂如同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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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仍抱著一希。
有時,他召見翰林學士,與之暢談經史,心中燃起治世之志。他有朝一日,能擺權臣的控制,真正做一個明君。
但現實卻一次次擊碎他的幻想。
朱馮二人不僅架空朝政,還心積慮地打擊異己。稍有聲的將領,不是被調離,就是被羅織罪名。朝中漸漸只剩下附和之徒。
李從厚心知肚明,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可他沒有兵權,也無謀士敢為他出頭。他只能忍,希時間能給他轉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忍,正是把自己推向深淵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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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新政,終于化作空影。
在短短三個月裡,他曾努力想要為一個好皇帝,可朝廷上下早已看清:權在朱馮,帝在宮中。這位二十一歲的年輕君主,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悲劇。
他的仁厚,換不來忠誠;他的勤政,換不來實權。
而在翔,潞王李從珂,正握著朝廷的檄文,心中怒火翻湧。那場驚雷,即將震碎後唐的江山。
第三章
朱馮二人的謀 —— 扶立傀儡,驅逐能臣
城的宮牆沉默而冰冷。李從厚雖名義上是九五至尊,卻像被厚重的影籠罩。那影,正來自他邊的兩個人——朱弘昭與馮赟。
二人原本只是明宗時期的重臣,靠著謹慎與手腕攀升至樞使的位置。明宗駕崩之後,他們了最早迎立宋王的人,也因此自恃“立帝有功”。
登基大典那日,朱弘昭披紫袍,站在靈柩旁,聲音低沉卻篤定:“國不可一日無君,宋王仁厚恭謹,合乎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