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披鎧甲，立于城樓之上，聲音嘹亮傳遍四方：“朕非貪圖帝位，實為佞政，挾制主！我等義師，當掃清君側！”
“清君側！清君側！”士卒們呼喊聲震天地，殺氣直衝雲霄。
潞王親自率兵登城，面向將士痛陳利害。他聲淚俱下地訴說朱馮二人如何專權，如何排斥功臣，如何陷害忠良。士卒們早對朝廷不滿，此刻被煽，緒如火山發。
“吾等願隨潞王東進！”
大軍的呼喊響徹關中。
——
消息飛快傳到。
中興殿，李從厚正批閱奏章，忽聞驚報，整個人呆住。
“潞王……舉兵了？”
他手中的筆掉落案上，濺出墨點。
“潞王以‘清君側’為名，號稱討伐朱馮二人，已率兵東進，沿途軍鎮多有響應。”侍從聲回報。
李從厚渾發冷。他原以為自己勤政謹慎，便能換來天下臣服，可如今才知，這個帝位從一開始就是立于危牆之上。他握著案角，低聲道：“朕……有何罪過？朕從未虧負兄弟啊……”
馮道勸諫：“陛下，務必立刻整軍，以防不測。”
朱弘昭卻冷笑：“潞王不過是藩鎮之將，哪敢真與天子為敵？臣願率兵迎擊，保陛下安然。”
李從厚著朱弘昭，心中忽然生出深深的不安。他約意識到，潞王的矛頭雖指向權臣，但這場風暴，最終吞沒的卻是自己。
——
翔大軍一路東進，勢如破竹。初時城塹卑淺，糧草不足，形勢危急，李從珂登城痛哭，向士卒訴說忠功。此舉人心，軍心為之一振。更有羽林軍指揮使楊思權高呼：“大相公，吾主也！”
一句“吾主也”，徹底撕裂了後唐的帝位。
軍倒戈，沿途諸鎮風而降。原本是討伐之師，卻瞬間化為擁立之軍。潞王的旗幟一路直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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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城，風聲鶴唳。
李從厚徹夜未眠，雙目通紅。他不斷召見大臣，詢問對策，可無論誰來，皆言辭閃爍，不敢表態。
朱弘昭畏罪自縊，馮赟亦為軍所殺。這兩位曾經權傾朝野的樞使，在危局之際竟各自潰散。
李從厚愕然。他覺得自己被推深淵，四周再無人可依。
“朕何曾想過爭位？朕本願守藩，為何命運朕至此！”
他悲號之聲，回在空曠的宮殿，卻無人應答。
——
四月，潞王軍旗已至城下。
李從厚終于明白，自己本無力回天。他想起父皇臨終前的音容，想起自己初登大位時的誓言，心中滿是苦。
“父皇，兒臣無能，辜負了這江山……”
在萬般無奈之下，他攜傳國玉璽倉皇出逃，試圖尋求姐夫石敬瑭的援助。可石敬瑭早已察局勢，將他于衛州驛館，並斬殺其侍從。
那一夜，驛館燈火昏暗，李從厚獨坐案前，默默垂淚。他明白，自己的一生，將在這裡結束。
最終，他拒絕毒酒，卻逃不過一麻繩。二十一歲的年天子，在驛館中悄然斷氣。
——
潞王李從珂順利登基，史稱後唐末帝。
而李從厚，這位百日天子，被追諡為“閔皇帝”。他的名字，終將湮沒在五代的雨腥風中。
可是，那短短一百五十日的悲劇，卻如同驚雷，照亮了五代的殘酷真相：
在這個時代，兵強者為帝，仁弱者無生。
第六章
五代的悲劇定律 —— 兵強者為帝，仁弱者無生
衛州驛館的影尚未散去，後唐的宮廷已迎來新的歌舞。潞王李從珂披上黃袍，登上座，號令群臣，聲言“清君側，誅佞臣”，似乎要以自己手中的兵權重整河山。
然而誰都明白，這一幕並非新生，而是迴。
——
城，坊間百姓對小皇帝李從厚的死議論紛紛。
一位老者拍著膝頭嘆息：“小皇帝仁厚，不喜奢華，常願恤民。可惜生在這五代世啊！這世道不是仁者能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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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酒客冷笑一聲：“仁者？哼，兵不在他手裡，坐在金鑾殿上又如何？那潞王一聲號令，十萬兵馬全都倒戈。你說他能活幾日？”
語聲哀涼，卻點破了五代的殘酷真相。
——
李從厚短暫的一百五十日帝王路，就像是被命運戲弄的笑話。他沒有錯，他的錯只是——在那個時代，他太年輕，太仁厚，太手無兵權。
五代的本定律，從來就只有一句：“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為之爾。”
——
回顧這半個世紀的風雲，無數帝王皆在此規律下沉浮。
後梁朱溫，靠手中兵權篡唐而立；後唐李存勖，以沙場戰功奪得天下；後晉石敬瑭，不惜割讓燕雲十六州，只為契丹鐵騎擁戴；後漢劉知遠，挾河東兵馬一夕稱帝；後周郭威，黃袍加于殿前兵變……
哪一個，不是因兵強而帝？
而反觀那些仁厚文弱之主，無一能倖免。
——
李從厚被史家稱作“閔帝”。“閔”，哀痛也。短命皇帝之名，正暗合了他的宿命。
他年書，寡言好禮，本可以安守一方，做個仁善的宋王。可命運偏偏將他推上龍椅，讓他在滔天權謀與叛軍刀中抖前行。
當潞王李從珂兵臨時，他曾哀聲對群臣說：“朕于兄弟間不至榛梗，今日為何至此？”
這聲疑問，既是對兄弟的質問，也是對蒼天的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