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富家寡婦:白富的孤寂琴聲
臨邛的暮像是被誰灑了一層胭脂,晚霞映照在西山的巒影之上,大片紅雲浮,如絹如錦。卓府高牆,燈火已經點起,檐角懸掛的銅鈴在微風中叮噹作響。府中婢們往來匆忙,送茶備席,出巨富人家的繁華與規矩。臨邛卓氏,因冶鐵致富,號稱“卓王孫”,財力冠絕一方。
然而在這樣的宅邸深院裡,十七歲便守寡的卓文君,正獨自倚著雕花的窗欞,目向遠沉沉的天際。的眉如遠山,眼似秋水,皮白皙細潤,眉心卻帶著一抹難以抹去的寂寞。院中梅花初綻,冷香拂面,卻不能平心頭的孤清。
婚姻對而言只是走了一個過場。出嫁的時候,鳴鑼開道,紅賬鋪路,賓客滿堂。可是未及半年,丈夫便撒手人寰。那個年輕男子與相的日子不過寥寥數次,未曾留下太多意。于是,又回到娘家卓府,被安排住進側院。對外人而言,是“孝寡”,是守節的貴;對自己而言,不過是被困在一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卓文君的,本非哀戚弱。天生聰慧,善琴能詩,與臨邛一眾名士皆有耳聞。可惜禮教森嚴,子不得隨意出宴席,只能在深閨之中琴作賦。夜深人靜,常點一盞孤燈,將手指輕輕落在琴弦上,流瀉出的音符如水一般在屋中迴盪。那些曲子或清亮,或哀婉,仿佛心底無法訴諸言語的思緒。
臨邛人常說,卓府的二小姐,雖未常面,但才貌雙全,若得見一面,足以銘心刻骨。傳言中,如雪,眉眼生輝,氣質清麗絕倫,兼之家世顯赫,是無數青年才俊心中遙不可及的夢。可實際上,的心靈卻在孤寂中一點點枯萎。
某一日黃昏,在院中琴,琴聲如泣如訴。婢屏息靜聽,卻不敢多言。文君忽而停下手,長長歎息。著遠的山嶺,自言自語:“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世間,真有這樣的人麼?”
並不是不懂。自讀詩書,知道《詩經》裡那些男唱和的篇章,知道楚辭中綿延的愫。可是現實告訴,婚姻不過是家族利益的易。那短暫的婚姻,正是最冷酷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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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府上下對呵護備至。父親卓王孫尤為惜這個兒,送以名琴珍書,為延聘名師。但這份呵護並不能填補心的空。坐擁萬貫家財,卻無一人能聽懂琴聲背後的孤獨。
某個冬夜,風雪大作。披著狐裘,獨自坐在暖閣之,面前一張琴案。的手指抖著過冰冷的弦,曲調幽咽,似乎在哭訴命運的無。燈火搖曳,的眼淚在燭中閃爍。並不是為亡夫哀傷,而是為自己的人生長歎。才十七歲,前路漫長,卻似乎已經被這份無可奈何的婚姻定下了悲涼的基調。
的琴聲傳府外,常常引來鄰里側耳。臨邛人私下議論:“卓二小姐若非子,必當名天下。”也有人慨:“如此才貌,卻被困于深閨,真是可惜。”
然而卓文君不滿足于別人的惋惜。心中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不願意一生只是被稱作“寡婦”。真,有一個人能與並肩,與一同分擔生命的重與輕。
常常夢見這樣的畫面:有一天,能與心之人攜手出行,不必在意世俗眼,不必拘泥于富貴榮華,只為彼此而活。夢醒時分,卻只能苦笑,因為知道,在這樣的家世、這樣的時代裡,這種夢想幾乎就是奢。
日子一天天過去。讀過的詩詞堆滿了書案,彈過的琴曲繞梁不絕。的心在琴音中起伏,從清新到哀怨,從希到失落。年紀雖輕,卻已經看了人生的荒涼。
有一次,隨父親去郊外祭祖。歸來時,馬車行經市集,聽到人群中有人談論都的名士司馬相如。那人語氣熱切:“相如之文,驚才絕艷!昔為梁王賓客,得贈綠綺琴,風流才,無人能及。”卓文君心中微微一,雖未曾謀面,但這個名字卻像一道微,悄然照進的心底。
自此之後,常常聽人提及司馬相如。有人說他家道中落,潦倒歸鄉;有人說他仍舊風姿翩翩,傲然于文壇。偶爾會想像,如果這樣的男子,能與自己相遇,會不會不同于那些庸俗的婚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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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念頭,從未對人言說。仍舊過著深閨的日子,白日讀詩,夜晚琴。只是,當琴聲響起時,的眼神中多了一希冀,一不易察覺的。
卓府的牆外,市井繁華,歌舞升平。可的心卻是一片荒涼。明白,自己就像是籠中的凰,羽翼再華,也無法自由翱翔。只能等待,等待命運的風吹開籠門,或者,有人勇敢走進的世界。
這樣的等待,既痛苦,又帶著的期待。不知道命運會給什麼,但知道,不會一輩子困死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