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在紙上暈開,一口氣寫下《怨郎詩》。
“一別之後,二地相思,只說是三四月,誰知又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眼穿……”
將數字層層疊疊,編織一張怨網,把自己所有的孤寂與控訴都灑在詩中。這不是溫的哭泣,而是一種冷靜的質問:你以為我會默默忍嗎?不,我要讓你記住,你曾發過的誓,你曾許下的承諾。
詩之後,心中仍然憤恨難平。怨,是控訴;而決絕,才是終極的回答。重新鋪紙,提筆再書。
“皚如山上雪,皓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斗酒會,明旦水頭,蹀躞止,水東西流。凄凄復凄凄,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字字如,句句如刃。不再掩飾,直接把自己的決裂宣之于筆。那一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既是年時的夢想,也是此刻最深的諷刺。
寫到最後,淚水模糊了視線。燭火搖曳,仿佛又看見年的自己,在卓府深閨裡琴;又看見私奔那夜,月下相如的影;又看見當壚賣酒時,他們並肩的背影。那些場景在眼前閃回,卻與眼下的失織,讓心如刀絞。
將兩首詩收好,託人送往長安。信使離開的那一刻,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是一場賭局。在賭,自己的決絕是否能喚醒相如的良知。
長安城裡,夜宴正盛。燈火輝煌,竹齊鳴。司馬相如手中把玩著酒盞,眼裡卻閃過一疲憊。他在榮華中迷失,也在掌聲裡漂浮。當侍從呈上一封來自都的信時,他心頭微微一震。
拆開信件,先映眼簾的,是《怨郎詩》。數字鋪陳的句子如同暗箭,一句句他心口。他握著信的手抖,眼眶漸紅。
當他再讀到《白頭》,臉徹底蒼白。每一句都像冷劍直刺心臟。尤其是那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讓他額頭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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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文君的模樣:素,清眸,當壚賣酒時的堅定,琴作詩時的專注。不是尋常子,是能與他比肩,能用詩詞同他爭辯的子。他知道,如果真的辜負了,那將是他一生的恥辱。
那一夜,他沒有赴宴。他在燈下反覆讀著兩首詩,直至天明。
數日後,他回信。信中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簡單的一句:“前愆已悟,願與文君共白首。”
信件送回都時,文君正獨坐書房。當展開信紙,看到這句話時,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心裡清楚,這不是勝利,而是一種暫時的和解。守住了底線,但早已不再純粹。
那夜,琴一曲,曲聲哀婉,卻帶著一釋然。
都城裡,百姓們依舊津津樂道于他們的故事。有人說卓文君才絕世,用詩詞挽回了丈夫的心;有人說這不過是子的手段,終究還是要向男人妥協。文君聽到這些議論時,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辯解。
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對峙,沒有真正的輸贏。用詩詞守住了尊嚴,卻也看清了的脆弱。
後來的日子裡,相如確實不再提納妾之事,對多了幾分敬畏與收斂。兩人表面和睦,日常依舊。但文君心裡知道,裂痕已然存在,再難復原。
深夜裡,常常對著燭火出神。想,如果不是卓文君,如果沒有才華,沒有勇氣,會不會早已被命運吞沒?可又清醒地明白,即便如此,仍舊無法改變一件事——在這個時代,子無論多麼清醒、多麼決絕,最終仍難逃被辜負的結局。
然而,仍不後悔。因為至,曾經為自己,為,力一搏。
這一章,以詩詞為劍,與丈夫正面對峙。這一夜,沒有輸,卻也沒有贏。只是,在的廢墟裡,守住了最後一點自我。
第六章 被時代辜負:清醒子的無奈結局
都的冬夜格外清冷。錦江邊的風,帶著意,掠過青石板路,拍打著卓文君屋前的竹影。歲月如流水,轉眼間,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倔強衝出卓府、與司馬相如私奔的白子。鬢角已有白霜,眉目依舊清秀,卻多了一份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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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燈下,手裡著一張古琴。這琴跟隨多年,彷彿見證了的一生:從閨閣的孤寂,到私奔時的熱烈,再到後來裡的決絕與哀傷。輕輕撥琴弦,聲音低沉而悠遠,帶著難以言說的悲意。
屋外傳來咳嗽聲。司馬相如回來了。他已年邁,漸衰,常常病痛纏。文君迎上去,為他披上衫。兩人相對而坐,相顧無言。年輕時的,如火如荼,如今只剩沉默。
相如的眼神有時會閃爍,似乎想起過往的榮華。他曾是漢武帝座上賓,曾以辭賦震朝野,曾萬人追捧。可如今,風早已不再,朝廷新寵層出不窮,他的名字漸漸淡出權貴的酒宴。
文君心裡清楚,看似平靜的生活,其實藏著無數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