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后,我給孩子改了名,季楊。
先前去福利院領養他時,院長說,這孩子的父母真狠心吶,臘月初八,天還下著雪,他們大半夜把孩子扔在福利院門口的楊樹底下。
等到清早院長起來開門,孩子已經被凍得小臉青紫,哭不出聲。
所以我給他取名「楊」。
我希他像楊樹那樣,堅韌拔,頑強地活。
我們像一對普通的母子那樣相伴著度過了許多年。
他小時候很粘我,媽媽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還記得他邁著小短搖搖晃晃地向我跑來,里咿咿呀呀喊著「媽媽」。
記得他用歪歪扭扭的字給我寫賀卡:【媽媽,祝ning節日kuai樂!】
記得他學著電視廣告里那個小朋友,在我從夜市擺攤回來后給我端來一盆洗腳水:「媽媽,洗腳!」
記得他寫作文拿了50塊錢稿費,舍不得給自己買新文,卻給我買了一束康乃馨:「媽媽。這是我的第一桶金!」
三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著我「媽」,可眼中卻多了算計。
曾經我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聽的詞,可今天我卻茫然了。
當孩子不再需要在上依賴父母,利益就了權衡親疏的標尺。
季楊小兩口張羅著給昊昊改姓的時候,我在忙著賣房子。
過年期間是看房的高峰期,我一下子掛牌三套房,中介小伙格外上心。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搬了出去。
其實沒有多要收拾的。
我習慣了節儉,沒有多個人品。
傢俱都留給下家,剩下一些雜,諸如昊昊的板車,洗澡盆之類,我花錢喊人上門拉走了。
以前留著,是想著說不準什麼時候,昊昊會過來住幾天,但自從昊昊上小學后,蘇雅就再沒讓昊昊在我這住過。
我知道,不喜歡昊昊跟我這個親近。
昊昊八個多月的時候,見誰都「媽媽」「媽媽」。
他對著季楊喊媽媽,對著小花小貓喊媽媽,蘇雅只是樂;對著我喊了聲媽,蘇雅氣得差點把屋頂掀了了。
厲聲質問我,是不是背地里教昊昊我「媽」?是不是想搶走的昊昊?
我心里也有氣啊。
我出錢給請育兒嫂,一個月八千。
昊昊的玩都是挑好了,我來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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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毫不激,用的話說,誰季楊是我兒子,昊昊是我孫子呢?我花錢是在替季楊買單。
不激也就罷了,八個月的孩子無心地了我一聲「媽」,就鬧得這樣不可開。
我也是人,不是面的,我也有脾氣。
季楊只好勸我:
「小雅剛生完孩子,護崽心理重,你忍一忍,別跟計較,當心抑郁。」
好,我忍。
可蘇雅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昊昊揮著小胳膊想讓我抱,就在家摔摔打打。
後來有一天育兒嫂勸:
「孩子小呢,跟親點沒什麼,你讓孩子跟親,花錢更痛快。
「等孩子懂事了,還是只跟爸媽親。到時候你把孩子放自己邊,接,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孩子能不能記得還另說呢!」
這種背后議論主家的人,我是很看不上的。
蘇雅卻對育兒嫂的話深以為然。
自昊昊上小學后,來我這里的次數就越來越,平日里要吃什麼補充營養,都是我做好了送到他們家去。
清理完舊件,我心里舒暢了不。
拎著大皮箱,住進了閨俞君梅家里。
老公退休后被隔壁市的大學返聘,平日家里只有一個人。
是丁克,但很喜歡孩子,經常去福利院做公益,我領養季楊之后,認了季楊當干兒子,這些年來沒給季楊買東西。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君梅,只去了我胃癌晚期這一件事。
君梅氣得不行,痛心疾首。
「我是看著楊楊長大的,楊楊以前很乖很懂事,怎麼這樣了?都怪那個蘇雅,我早看出來不是省油的燈!」
我知道君梅是擔心罵季楊罵太狠我會臉上無,才轉而怪罪起了蘇雅。
可其實季楊今天的所作所為,早就有跡可循。
還記得昊昊兩三歲的時候,有一次季楊帶著他在衛生間玩水,玩好了也不打掃,我走進去時打摔傷了右。
我躺在家里沒歇多久,蘇雅就催著我去農貿市場給昊昊買土熬粥。
農貿市場離家四五站路,我一瘸一拐地下車時,作慢了些,司機不耐煩:
「磨磨唧唧的,瘸了就在家待著!」
他不等我扶車門的手松開,就「哐當」一聲關上門,腳踩油門駛離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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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讓季楊幫我投訴司機。
季楊怎麼說的呢?
他嫌棄我小題大做:
「媽,這麼點小事就別斤斤計較了。人家敢關車門,肯定是以為你已經站穩了。
「就算您說的是真的,說不定那天人家司機遇到什麼事了,心不好,你諒諒人家。
「再說,您知道幸福者退讓原則嗎?萬一我去投訴,司機被罰了,來報復我,或者小雅和昊昊,您考慮過后果嗎?」
在他的心,我的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