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一個人失去了父母的庇護,就可以被人隨意侮辱,讓流產兩次,最終慘死醫院也無人為之冤……這只是一個失去家的人,那如果是一個失去了國家的民族呢?」
陳懷瑾看著我,意味深長:
「國難將至,總要有人負責滿腔熱,負責沖鋒在前。我們是過最高等教育的人,也是最先清醒的一批人。如果必須要有人,用一腔熱濺得白墻三尺紅遍,那就是我們。」
他看向窗外,江水奔騰著一路向東,再無回頭。
他開口,擲地有聲:
「我們如果功了,那麼將會是新時代;我們如果失敗了,就讓我們的死,為一記在黎明前震醒眾人的警鐘。」
18
彈幕從我眼前匆匆竄過:
【家珍!四月二十七日千萬要把陳懷瑾留在家中!千萬!】
這條彈幕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持續過。
而是出現了一瞬,然后消失得無聲無息。
憑空出現一條巨大的鮮紅彈幕:
【警告:止劇,違反者銷號,不可上訴】
19
二月,蘇報慘遭滅門。
印刷社上下二十四名,上到社長,下到印刷工,無一幸免。
黃氏震怒。
黃金玄發出懸賞,千兩黃金換兇手頭顱。
第二日,申城斧頭幫主承認,兇案是他們所為。
至此,黃氏和斧頭幫徹底決裂。
二月第三周,我父親邀前往商會宴席。
途中座駕被斧頭幫攔截。
黃金玄年近六十,威嚴不減當年。
面對斧頭幫一群惡人,眼都不眨,怒喝道:
「你們知道自己殺的是誰?又是為誰辦事嗎?」
為首的匪徒掏出斧頭,走向黃金玄。
「我們收錢辦事,斧頭可不長眼睛。」
黃金玄屹立不,淡然道:
「可以放過我的司機嗎?」
斧頭幫大笑:
「一個賤民,和螞蟻一樣。好,我們放了。但你就別想活了。」
黃金玄微微一笑:
「我十二歲孤闖上海灘,靠賣兩分錢的煙盒發家,一路打拼,刀劍影從來眼都不眨。孩子,我們打賭,你的斧子落下來,我人若還能站著,你就要遵守我們的諾言,放我的司機離開。」
為首那人出殘忍的笑。
第二日,黃金玄的尸佇立在南京路路口,尸上半模糊,雙屹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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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第二日,那個被斧頭幫放過的司機,他們口中瞧不起的螞蟻,懷揣著他冒死拍下的、斧頭幫砍黃金玄的照片,跪倒在警局門外。
斧頭幫殘忍行徑惹得流言四起。
警局背靠軍隊,在流言攻擊下才勉強警力圍了斧頭幫,卻遲遲不進門緝捕。
警局圍了斧頭幫五日。
第六日,斧頭幫滅門。
經查,從斧頭幫后廚的大米中查出了致死量的汞銀和鉈鹽。
斧頭幫后的老大——良辰天來到申城,督查斧頭幫毒殺案。
警局很快查到了申城最大的米商陳氏。
陳氏家主陳懷民悍然抗檢。
良辰天當即布下鴻門宴,看似邀請實則要挾。
出發前我和陳懷瑾一起攔住大哥。
陳懷民揮揮手,毫不在意:
「良辰天是中原一霸,但和我頗有淵源,不必擔心。」
陳懷民獨自赴會。
鴻門宴只吃了半個時辰就匆匆結束。
良辰天坐著黑福康車來到我父親的靈堂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還磕了三個響頭。
陳懷民站在靈堂外門檻前,注視著良辰天的背影。
我問陳懷民:
「大哥,您不進去嗎?」
陳懷民搖了搖頭,平靜道:
「我曾發過毒誓,此生不會再和他共一室。」
良辰天走出來,他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陳懷民一眼。
我居然從他眼中看到了八分畏懼。
陳懷民沖他招招手:
「小天,走吧,申城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中原幫派之首、殺不眨眼的良辰天,有些怯怯地跟在陳懷民后。
臨走前,他問陳懷民:
「哥,和我一起走吧,申城……快要淪陷了。」
陳懷民點了一支煙,靜靜地看著煙霧飄向空中。
隨后反手一掌,狠狠甩在良辰天的臉上。
良辰天的手下迅速掏出手槍對準陳懷民。
可陳懷民毫不怕,而良辰天則立刻喝止手下。
良辰天跪了下去:
「哥!求你,和我走!」
陳懷民最后把煙灰敲在他的腦袋上,長嘆一聲:
「從你說出這句話起,我們就是陌路人了。」
「當年教你的那句亡齒寒,你到現在還是沒能理解。」
說完帶著我們離開,留良辰天獨自一人跪在黑夜中。
陳懷民上了車,目卻還是落在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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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懷瑾等了他很久。
陳懷民最終抖著,吐出一句:
「當年,良辰天還是個戲子,那一首牡丹亭,就數他唱得最好聽。」
「或許是我錯了,不該替他贖。」
20
時間一轉眼就來到了四月。
申城的牡丹開得正盛,而我心中吊在頭頂的倒計時,也愈發靠近。
陳懷瑾最近總在忙碌。
我知道他在忙什麼,他也清楚我知道。
我們心照不宣。
四月的一天晚上,臺的牡丹開得正艷。
陳懷瑾突然送了我一條項鏈。
我牽著他去了臥房。
纏綿之后,他突然說:
「我你。」
我笑著拍拍他的腦袋:「我知道。」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我的頸窩,貪婪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