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和學生無不信他,除了我。
我攔住王夫子:
「敢問老師指認這一切是九頭蛇做的,有證據嗎?」
他冷哼一聲:
「老夫教書數十載,倒是第一次見替蛇妖說話的。
「隨老夫來。」
我、皇甫序和皇甫綾跟著夫子去了藏書閣。
……
青石為階,楠木作架。
書閣里縹緗萬軸,書卷浩如煙海。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和防蠹用的蕓草的香氣。
王夫子在書閣中翻找片刻,輕車路地遞給我們一冊書——《百厄纂》,編撰這部惡妖典籍的是上代大儒周老夫子,其人已仙逝多年。
「世間妖分為一至九階。
「等級越高,能力越強。
「九階妖王,是震懾一方的存在,萬妖臣服。
「更上則是『傳說』。
「天龍,凰,九尾狐三位乃屬傳說,等同神明!
「神明麼,老朽是沒見過。
「可九階大妖,老朽卻與其過手!就那是天下最最邪惡可怖的九階惡妖……
「九——頭——蛇!
「四十年前,那是一個雨夜……」
正午的傾灑,王明誠夫子坐在紛紛揚揚的金塵埃中。
他神思玄游,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個狂風暴雨夜。
7
四十年前,他還是個十五歲的年。
背著箱籠,與恩師周敬齋云游天下,記錄世間的妖邪鬼魅。
那日,他們到了青云山。
雨下得很大,狂風幾乎將人卷走。
幸得白鶴書院的院長岑夫子恤,留他們在書院借住。
「夜半,我聽到咀嚼聲……咯吱咯吱的……
「出于好奇,我手持燈盞四尋找。
「沿著回廊一路索到岑夫子的窗外,咀嚼聲就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年王明誠開了個小,看到岑夫子正在吃著爪。
他吃得優雅,嗦得仔細,每一點細碎的都啃噬得極其干凈。
看起來,好好吃啊。
年肚子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岑夫子聽到了,沖屋外的他招招手,邀他進屋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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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后,他邀我同食,可說來奇怪……
「燈火暗而昏黃,盤子里的爪雖看得不甚清楚,那氣卻著實令人反胃。
「我于是推著不吃。
「岑院長人很慈,只是笑笑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岑院長講了個書院鬧鬼的故事。
故事中,書院的一個學子半夜如廁,卻遇到個長著九個腦袋的蛇妖。
蛇妖將學生抓住,吃了個干干凈凈。
「說到這兒,院長問我,『你曉得有多干凈嗎』?
「我當時已抖如篩糠,聲說不知……
「他笑笑,指著盤子里的爪道『連手指頭都唆得干干凈凈哩』!
「咔嚓——
「雷聲大作,我看到他投到墻上的影子,赫然就有九個腦袋!
「蠕著,搖晃著,可怖極了!」
王明誠拔想逃,卻被院長一把拽住右臂。
年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揮劍砍斷右臂,沖出門去。
蛇妖追不舍。
危急關頭,恩師周敬齋出現,救下了年!
周夫子不僅是當世大儒,更通曉道玄之。
他與怪拼殺,險些喪命。
幸好雨夜雷霆大作,一道驚雷劈倒巨樹,傷了蛇妖!
九頭蛇鉆進湖中,逃之夭夭。
也就是此夜之后,周敬齋在《百厄纂》里記下九頭蛇的邪惡和恐怖。
……
「老朽研究九頭蛇二十載,對其秉了如指掌。
「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孽畜!」
王夫子收回投向虛空的目,看向我們:
「眼見為實!
「老夫親眼看見了!它還奪走了老夫的右胳膊!」
王夫子出「右臂」。
那不是人類的胳膊。
而是一條制作良的鋼鐵手臂,是白玉京的煉師為他鍛造的奇。
見我們目不轉睛,神凝重。
王夫子安我們:
「不要擺出憐憫的樣子啊,老夫這些年用這胳膊生活得很好。」
阿綾鼻子,目炯炯:
「誰憐憫你啦?我是看呆了好嗎!
「好酷啊!」
阿序贊同地點頭:
「的確,這很古風賽博朋克。」
阿綾是穿越者,穿越前是個大學生,穿越后綁定了雌竟系統。
阿序也是穿越者,穿越前是個高冷總裁,穿越后綁定了科 po 文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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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子一臉懵,他聽不懂這倆穿越者的話。
我扳過他的臉:
「哎呀,老師!
「快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獨門絕技吧!
「你的胳膊能吧?
「能夠到兩丈外那個書架上的書嗎?我要看那本綠皮的!」
王夫子眉鼻子擰了一團,兇道:
「……胡鬧!」
他一邊發脾氣,一邊長了胳膊給我夠書。
我們仨大眼瞪小眼,嘆為觀止。
8
「不是我們做的!」
四下無人時,小青蛇從我袋里竄出來:
「我們才不是那個吃人的岑院長!」
我把它按回去:
「我相信你們。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四十年前,你們在哪里?在做什麼?」
小青蛇歪著腦袋想半天,聲線喑啞的男低音第一個回答了:
「在里睡覺。」
我:……???
活潑蛇補充道:
「四十年對妖怪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一覺睡一百年都不稀奇。
「若不是那只該死的仙鶴在半年前搶了我們的丹,我們現在還在里打呼嚕呢。」
呃,這樣啊。
我又問:
「那你們有什麼仇人嗎?」
姐蛇冷笑:
「吾乃一方之主,誰敢與吾結仇!」
其他八個腦袋第一次統一了意見,齊聲稱是,個個自得。
我:……好吧。
問了半天,進展為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