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詔獄。
謝微塵坐在稻草上。
他蒼白，后背帶。
我著欄桿，詢問，「謝微塵，今晚還回家嗎？」
謝微塵低低笑了聲。
他睜開眼，又比劃。
我閉上眼，囫圇開口，「好好好，你放心，我不會改嫁。」
「等你回家。」
許久。
傳來一聲嘆息。
謝微塵嗓音很輕，「盡歡……」
我連忙轉離開。
謝微塵不就想和離。
我得去皇宮告狀。
馬車疾馳。
停在宮道。
我下車，去找了妃。
宮門閉，里間傳來爭吵聲。
妃哽咽開口，「陛下還想死微塵嗎？」
啪的一聲。
很響亮。
皇帝龍大怒，氣沖沖，「別跟我提那個孽障。」
「朕不過要將清兒移進皇陵。」
「他就敢同朕頂撞，罵朕不配。」
「他那條舌頭，就該永遠不好！」
我依稀記得。
謝微塵生母，顧念清。
傳聞，和皇帝甚篤。
面太監嘆氣，勸我，「陛下震怒，您且等幾天。」
我輕聲開口，「等幾天，就會放出來嗎？」
面太監猶疑點頭。
可我等了三個月。
等到妃被貶為答應。
等到王府仆眾散去。
等到謝蘊上門示威。
他眼眸帶笑，「盡歡，跟我走吧。」
鵝大雪紛紛下墜。
我了手，疑地開口，「翠柳，哪來的狗？」
謝蘊攥住我肩膀，咬牙，「你以為，謝微塵活的過這個冬天？」
冷氣撲面而來。
我面不改，「能活過你就行。」
謝蘊甩手，「沈盡歡，任也要有個度。」
「我不會等你很久。」
18
詔獄很冷。
我拿了被褥。
謝微塵無言接過。
鋪床，坐下。
他又想扯我手寫字。
一猜就是我不聽的。
我搶先開口，「我懷孕了。」
「三個月了。」
詔獄燭火很暗。
我瞧不清謝微塵的表。
我定定開口，「你看著辦。」
我沒等到回答。
只好先回家。
三天后。
謝微塵給皇帝寫了封信。
又三天。
顧念清移了墓。
再三天。
妃復位。
我等在詔獄門口。
手心出了薄汗。
翠柳安我，「夫人，陛下說了赦免。」
「不會有事的。」
初冬的天泛寒。
悠悠落下雪。
翠柳啊了聲，「夫人，我去買把傘。」
我應了聲，依舊盯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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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吹過。
我拉了披風。
頭頂撐開一把傘。
我以為是翠柳回來了。
抬頭，卻對上一雙灰蒙蒙的眼。
謝蘊移開視線，薄輕啟，「他命真好。」
「那麼重的罪。」
「父皇關我半年。」
「他不過三個月。」
「又輕而易舉從我邊奪走你。」
日薄黃昏。
我不解，
他已然得到了沈南心。
心愿得償。
又生了貪婪。
我淡淡開口，「他沒罪。」
謝蘊塞給我傘。
他眼底像是一塊寒冰，經年不化，「我有。」
「還會更重。」
19
漫天風雪里，謝蘊轉離開。
詔獄大門開了。
我撲了過去。
謝微塵小心環住我，嗓音晦，「……當心。」
他頭髮有點。
眼睛有點紅。
我便牽住他的手，「好的，好的。」
「我們回家。」
雪鋪了一地。
亮晶晶的。
謝微塵打橫抱起我，「鞋……會。」
我不在意地揮手，「沒事。」
謝微塵卻搖頭，「我記得……你不喜歡。」
我愣了下。
像是又回到新婚夜。
我扯的拙劣謊言。
竟也有人信。
風雪很急。
謝微塵腳步卻很穩。
他抱著我，一步步朝前走。
20
謝微塵被封為懷王。
府里又熱鬧了。
迎來送往，禮鋪陳。
翠柳夸謝微塵因禍得福。
不結了。
不怕人了。
敢開口了。
癥結全好了。
我喝著滋補中藥，心口卻發。
今歲雨水多。
我難安眠。
謝微塵守著我，拍我后背安。
我轉過，抬頭瞧他，「謝微塵。」
他嗯了聲，又替我攏好被。
我深吸幾口氣，「我沒懷孕。」
空氣。
謝微塵作未停，「嗯。」
「我知道。」
雨滴落在屋檐。
像是輕的樂章。
謝微塵抱我，呼吸很輕。
很輕。
我忍不住開口，「你怎麼知道？」
「為什麼？」
兩個問題。
謝微塵先回答了第二個。
他著我的發頂，「那天，你沒睡好。」
「臉很差。」
「我想照顧你，活著照顧你。」
眼角不控制地溢出。
我回抱他。
可等了許久。
直到睡意上涌。
謝微塵淡淡開口，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我娘不他。」
「總是尋死，傷害自己。」
「漸漸的，我會了些醫，照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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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褪去。
他手心冰涼。
謝微塵忽然笑了，「我聲音是不是很難聽？」
我搖頭，啄他，「沒有，我聽。」
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脖頸卻忽然升起一片涼意。
謝微塵抖著。
往我懷里鉆。
「可我沒想到，娘也恨我。」
「七歲那年，灌了我好多木炭。」
「燒紅的木炭。」
雨停了。
可我卻覺得渾冰冷。
寒意從骨朝往冒。
謝微塵趴在我懷里，像是疑。
「我應該恨娘的。」
「可我又想，只是想自由一點。」
「沒什麼錯。」
沒錯的。
我不知該如何安。
只好吻掉謝微塵的淚。
苦，發酸。
21
元宵節前。
沈南心懷孕了。
謝蘊求皇帝擺了宮宴，祈福送喜。
謝微塵替我穿華服，溫聲叮囑，「今晚小心。」
我點頭。
自從謝微塵病好后，接手了許多政務。
皇帝贊嘆不已。
謝蘊卻接連被斥責。
朝堂頗有東宮易主之說。
一時間，人人自危。
沈南心此時懷孕。
只怕是謝蘊想再奪圣心，鞏固自地位。
當然，也是有的。
沈南心面紅潤，言笑晏晏。
想必過得很好。
竹悠揚，胡姬場。
謝微塵替我剝蝦。
眉眼染笑。
謝蘊卻冷不丁開口：「弟媳如今很幸福。」
我沒理。
謝蘊冷笑，端著酒杯，「三弟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