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嘉靖在丹房中閉目打坐,旁邊的方士輕聲稟道:「陛下,藥引不足,需再選宮人。」皇帝微微睜眼,冷冷掃視一圈,眼神像刀子般落在楊金英上。那一刻,渾發抖,卻只能低頭叩拜,聽候差遣。
更荒唐的是,嘉靖將煉丹當作治國之本。誰支持他修玄,他便加進爵;誰敢反對,立刻貶黜甚至賜死。閣大臣嚴嵩,正是憑藉迎合皇帝煉丹的嗜好,才得以權傾朝野。朝堂之上,議政之聲漸漸變了誦符籙的聲音。
宮裡的日子,已然了煉丹的工場。丹爐火焰長明,焚出的氣味刺鼻,與混雜在一起。楊金英夜裡常常夢見自己被丟進爐火,化作一縷青煙,隨著丹藥一同被皇帝吞下。
試過忍耐。告訴自己,只要小心謹慎,不怒聖意,或許能活下去。但很快,明白,這不過是徒勞。有人只是因為咳了一聲,打斷了皇帝的誦經,便被拖出去杖斃;有人因經遲了一日,被責「欺君」,活生生死在柴房裡。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們每天被得骨瘦如柴,卻還要做繁重的活計。洗挑水、掃雪伺候,稍有怠慢,就是一頓毒打。
楊金英終于明白,這宮牆,不存在希。所謂活下去,只是換一種方式死去。著滿天冷月,心底第一次生出決絕:與其等著被榨乾,不如親手掐斷這暴君的命。
那一刻,的心靈像被烈火燒過,恐懼被熔化,只剩下一冷的勇氣。
知道,這條路是死路。但至,能用自己的死,換來一報復,一尊嚴。
第三章 作丹藥:宮淪為藥引
深宮深似海,丹爐火不息。
嘉靖帝的煉丹房設在紫城的深,白日裡煙霧繚繞,夜裡火映照,宛如一座妖異的地獄。丹爐旁堆滿了礦石與藥材,朱砂的紅、雄黃的黃、石英的白,在火焰下錯詭譎的彩。侍奉的方士面蒼白,袖沾滿藥,他們口中念念有詞,將符籙投火中,聲稱那是「鎮火之符」,能使藥更純。
而在這煉丹工序背後,還有一道更殘酷的工序——取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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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之,可通玄門。」這是方士們向皇帝獻上的結論。于是,年僅十三四歲的宮,了最寶貴的「藥材」。
楊金英第一次被帶進丹房時,兩發抖,幾乎站不住。宮監冷聲喝道:「!」憤死,卻不敢抗命。冰冷的銅盆放在下,覺自己的一點點滴落,被收集起來,倒藥鼎之中。濃烈的藥氣混著,直衝鼻端,頭暈目眩,幾乎昏厥。
此後,每逢月事,便要接這樣的折磨。方士們不顧們的痛苦,只將銅盆端走,仿佛們只是牲口。
為了保持「清淨」,宮們的飲食被嚴格限制。們不得吃米,不得飲濃湯。時,只能啃幾片桑葉,或飲水。有人因過度,夜裡啃下樹皮,被宮監發現,立刻拖去杖責,生死不知。
楊金英日漸消瘦,雙頰凹陷,眼神黯淡。一次在花園掃地,忽然暈倒在石徑上,被同伴拖到角落裡掩藏起來。醒來時,看到邊的陳花,滿臉淚痕,悄聲說:「再這樣下去,咱們誰也活不了。」
,已經了們存在的唯一價值。
有個徐秋花的姑娘,因為月事遲了三日,被方士指為「欺君」。嘉靖大怒,下令將活活死,以儆效尤。幾日後,宮們在柴房發現的,蜷一團,眼睛張得大大的,仿佛死前仍不敢置信。那一幕,深深烙在楊金英心頭。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死亡只是日常。有人因量不足,被罰跪丹房三日;有人因衰弱,倒在廊下,再沒能起來。們的首,往往被草草裹上麻布,拖到葬坑裡。
夜裡,楊金英常常輾轉難眠。夢見自己為藥鼎中的一部分,被火焰燒盡,化作一縷青煙,隨著丹丸一同被嘉靖吞下。夢見自己呼喊,卻無人聽見。
開始問自己:這樣的日子,何時是盡頭?
一次,被召去拭丹房。皇帝坐在丹爐前,手裡捻著一顆剛出爐的丹丸,眼神癡迷。那是黑紅的,散發著刺鼻的氣息。嘉靖將丹丸送口中,閉目吞下,臉上出滿足的笑。
那一刻,楊金英忽然覺得,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是為了全眼前這個冷的男人。憤怒如烈火般湧上心頭,忍不住握掃帚,恨不得立刻刺向皇帝的背脊。可最終還是低下頭,將怒火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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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仍在被採集,宮仍在一批批死去。楊金英看著邊的姐妹一個個消失,心底的恐懼漸漸變了決心。
有一次,在暗對陳花低聲說:「這樣下去,咱們早晚都得死。不如,先讓那狗皇帝死。」陳花一愣,眼裡閃過驚懼,但很快,那驚懼化了抑許久的怒火。聲回道:「好。」
那一夜,兩人握住彼此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生而為人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