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盟：十六人立下死志
冬夜的紫城，寒風如刀。月映在金瓦上，冷冽得像鋒刃。宮牆外一片死寂，只有遠的更鼓聲，伴著的犬吠聲，將這座龐然宮闈烘托得更加森嚴。
楊金英在這樣的夜裡，第一次向更多的姐妹吐了自己的心思。
找來陳花，徐秋花，鄧金香，張春景等人，假裝在膳房分工打水，實則趁著掌燈人打瞌睡，悄聲聚在角落裡。火盆裡的炭火「噼啪」作響，照得們一張張清瘦的臉忽明忽暗。
「咱們這樣活著，不過是藥鼎裡的罐子。」楊金英聲音得很低，卻字字著狠勁，「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搏。」
這句話一出口，眾人皆怔。片刻的沉默後，徐秋花紅著眼眶低聲說：「我早想過了，只是沒人敢提。」
于是，十來個互相看著，眼裡是相同的恐懼，卻也燃起一決絕。
之後的幾日，楊金英小心翼翼地挑選同盟者。清楚，這不是兒戲，一旦有人心懷猶豫，或是臨陣退，便會將所有人推地獄。
最終，們湊齊了十六人。這十六人，年紀最大的也不過十七，最小的才十三歲。們本該在父母邊學紅，談婚配，如今卻在這冷宮牆下，立下了與皇帝共死的誓言。
誓言是在一個深夜立下的。
那晚，們聚在花園荒廢的亭子裡，積雪沒過腳踝，凍得人牙齒直打。楊金英從袖中掏出一枚繡花針，刺破手指，滴在雪地裡，很快被冰冷吞沒。
「以為誓，若有人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個接一個，們的手指被刺破，滴混在一起，殘忍又莊嚴。
張金蓮咬著牙，手指抖著滴時，忽然抬頭問：「咱們真能功嗎？皇帝有護衛，有錦衛……」
楊金英直視著，眼神冷得像刀：「皇帝也要睡覺。睡著了，他跟常人無異。只要咱們下手狠，勒住他的脖子，他也是個死人。」
這話讓眾人心頭一震。們明白，自己再無退路。
自此以後，十六人暗中分工。有人盯守皇帝作息，有人打探哪夜在哪個妃子宮裡留宿，有人準備繩索與帕子，甚至有人磨利簪釵，當作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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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白日裡依舊低眉順眼，夜裡卻悄悄聚在一起，排練如何手。幾個人合力制，一人勒住咽，另一人堵住口鼻。們在冷風裡模擬著每一個細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真正的那一夜，不至于手忙腳。
楊金英常說：「記住，咱們不是奴婢，是要做回人的。」
這句話，了十六人彼此間最堅定的信念。
然而，的裂，也從這時候開始出現。
有些人夜裡排練後會哭泣；有人心生退意卻不敢明言；更有人暗暗計算著，一旦事敗，是否能求得自保。可這些緒，都被嚴寒與飢下去了。因為們都知道，與其慢慢死去，不如搏一次。
那夜立下的誓，仿佛在們心裡點燃了一把火，將恐懼和憤恨一併燃燒殆盡。
十六個，十六顆心，因為共同的絕，綁在了一起。
第五章 黑夜行：勒殺皇帝未遂
十月的夜，下得極深。宮城像一口覆了霜的鐵缸，悶得沒有一聲息，偶有風穿過道上的丹楓，帶起細碎的簌簌，仿佛誰在黑暗裡輕聲泣。午夜鼓過了三下，遠遠近近的燈籠都蒙上了薄淡的黃暈，映出高牆上蜷曲的影。端妃曹氏的宮門，燭火早已退進重簾，暖爐裡的銀炭吐著一線紅，像一雙閉著的眼。
今夜值的侍剛打過盹，手上的銅簪跌在席上，發出ㄉㄧㄤ的一聲，旋即又被自己的鼾聲吞沒。楊金英著影，帶著人魚貫而。們的布鞋在地磚上悄悄掠過，像掠過一池冰。十六人如今只來了十四個，兩人守在外圍堵口，十二人分散在殿的四個角，按照無數次低聲推演的方位站定。每一口呼吸都彷彿能看見白霧般吐出又收回，張讓腔發疼，卻又不敢多吸一口氣。
殿的簾是石青，簾鈴細小，關起來時幾乎無聲。們先試探地了一線，殿裡沒有靜，只有君王均勻的鼻息，像深海裡沉沉的。楊金英衝徐秋花使了個眼，二人一左一右到榻側。榻極高，龍紋在漆面下沉睡，漆邊的金星在燭影裡一閃一閃，像潛伏的鱗片。嘉靖側臥，髮散在枕上，面微白，眉心似有一枚幾不可見的朱痣，角帶著一線睡的鬆弛。這樣的鬆弛，忽然讓人覺得他並非九重之上不可一世的神祇，不過是一個疲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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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楊金英形輕。
與蘇川藥同時拎起事先浸過鹽水的麻繩，繩又韌又，像冷的蛇。兩人一個從枕後繞臂探，一個順頸側掠下，繩圈在一瞬間套住了咽。幾乎同時，張春景與鄧金香分別扣住雙腕，陳花與張金蓮住雙踝，另兩人將早捻好的羅帕團塞向口中。所有作利落，像一面無聲落下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