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更素的，獨自步出殿外。夜涼得像細針，刺在臉上，反而醒了。長樂宮牆腳的影裡，有一株小草在隙中冒頭。蹲下來，用指尖把旁邊的砂礫輕輕撥開，草葉，指腹也。低聲道：「忍一忍。」像是在說給草聽，也像是在說給將來的某一刻聽。
清晨，鐘鼓再鳴。如往常一般校閱侍簿籍，當著眾人指了一行錯字，語氣平平：「此『膳』誤為『善』，改。」眾人齊聲領命。沒有人看見，袖中握著的那只手，指節已因用力而發白。把手慢慢張開，像把一塊石頭從掌心放回地上，無聲，卻沉。
公孫一案塵埃未定，卻已落在每個人的肩上。宮中行走的步聲都變得輕，說話的人先看四周再開口。太子在案前的坐姿更直，石德講《春秋》，講到「君子不」，太子抬眼，對母后出一個極淺的點頭。衛子夫回以目：懂就好。
懂什麼？懂得這城的牆正在向收；懂得親與疏、人與罪、事與名，在某一刻會被一把看不見的秤重新稱一遍；懂得他們的每一步，已踏在繃的上。心裡把每一件事又過了一遍，像編一張網：衛青須穩，太子須靜，廷須，宮門須嚴。端起那盞第五燈，緩緩添油，油面微，映出眉心一粒毫不搖的黑痣。
風停了片刻，鳥從遠樹飛起，又落回更高的枝頭。忽然知道，這還不是終局，只是一個更大的風眼正向這裡移來。把簾放下，轉，腳步極輕，像在黑水上行船——每一步都要準，準了，還要穩。
第七章 太子起兵：衛子夫果斷出手
長安的夜，月被風割得支離破碎。街巷靜得詭異，偶有犬吠，也被遠的鼓聲過。這一夜，衛子夫坐在椒房殿，燈火搖曳，心頭卻早知無眠。
江充帶兵搜宮的消息，連日震。東宮被翻得底朝天，偶人、符咒、蠱層出不窮。誰都知道，這些未必真是太子之，卻偏偏被擺在案前，讓人無從辯白。朝野一片譁然，流言如毒霧，太子劉據幾乎了眾口一詞的「弒父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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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宮門驟急，太子劉據闖長樂宮。他袍凌，額上滿是汗，眼神赤紅。
「母后！」他的聲音帶著抖，「江充誣陷！若不先下手，兒將萬劫不復！」
衛子夫凝他良久，那眼神裡有惶，也有一種未經磨礪卻被出的決絕。
「據兒，」聲音沉靜，「若要生，便得先制江充。此刻退，便是坐以待斃。」
劉據怔住，呼吸急促：「可……父皇未必信。」
衛子夫忽然起，走向幾案，取出皇后璽印。將那枚冰冷的玉璽放在兒子掌心，語氣如刀：「借母后之權，假傳聖旨，擒江充！」
太子呼吸一窒，手心燙熱。他看著母親，心裡第一次明白，這位一向沉靜忍的皇后，竟能在危急之時如此決斷。
不多時，東宮召集親信，傳令曰：「江充誣陷，奉旨捕之！」鐵甲撞擊聲響起，夜中火把連一線。長安百姓在夢中驚醒，聽見號角與嘶喊，惶惶不安。
太子軍突廷尉，江充尚未察覺，便被擒拿。牢中囚犯隨之獲釋，加太子之軍。頃刻之間，長安城火四起，四市百姓被驅使而來，數萬人聚于街頭。
然而，風向極快改變。有人高喊：「太子反！」聲音如針刺破夜幕，傳遍坊巷。百姓面大變，原本的跟隨者瞬間四散。
衛子夫在宮中得報，立刻召集近侍，命開庫取兵，調長樂宮衛戍支援太子。指揮冷靜，沒有一慌。
「車駕備妥，符節取出，」吩咐，「一切以太子軍需為先。」
近侍驚惶失措：「皇后，此舉若敗，便是……」
打斷：「無須多言。今日若不救，便永無後日。」
太子部眾一度近長樂西闕，與丞相軍遭遇。鼓聲震天，刀影，五日之間，流渠，死者數萬。城中巷口，相疊，水流渠，腥氣衝天。
太子軍漸漸勢衰。丞相軍越聚越多，百姓因懼皇威，不敢附太子。太子眼見大勢已去，泣聲問：「母后，如何是好？」
衛子夫看著他，眼神復雜。
「據兒，」低聲道，「母后已為你走到這一步。若天不容，你唯有自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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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終于南奔，出覆盎城門，倉皇而去。
風聲呼嘯，衛子夫靜坐椒房殿。看著空案上那枚皇后璽印，忽然手，將之輕輕推開。
「三十八載，終究落此。」
的語聲極輕，卻如決絕的叮囑。
第八章 椒房殞命：一代賢后的最後決絕
清晨未亮，長樂宮的瓦背先一步冷下來，珠沿著吻緩緩墜落。殿的燈還未滅，燭心藍得像一粒針。衛子夫坐在幾前，面前擺著一方沉默的玉璽與一只繡袋。把繡袋攤開，裡面只有一縷細發與兩片被歲月磨得發的黃紙——一張是當年宮時平公主親手寫的「毋相忘」，另一張是親筆抄的《詩》句：「靜其姝，俟我于城隅。」將兩紙重重疊好，又收回袋中，像把一段低聲往事重新合。
外頭忽有急腳聲至，侍叩首，聲音沙啞：「皇后，甘泉遙報至：江充三族已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