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總是那樣隨意地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
看著日出或夕。
談天說地，嬉笑逗趣。
我那時只有四歲。
在隔壁致仕的老太醫府中聞著藥香識藥材。
看他們坐在門口，我總喜歡到中間。
把頭枕在姐姐的膝蓋上。
姐姐會輕著我的頭，笑得溫又好。
顧遠之的聲音有些哽咽，「苒兒，你想你姐姐嗎？」
自然是極想的。
我不喜歡皇宮。
不喜歡小孩。
更不喜歡在皇宮里帶小孩。
但只要想到那是姐姐拼命生下來的，我便努力學著怎麼帶好他。
姐姐走得急，沒給我留下只言片語。
景兒，便算是唯一留給我的。
顧遠之沒看我，大約也沒看到我點頭。
他只抬頭著天。
今日天晦暗，霧蒙蒙的。
完全不比曾經和姐姐一起看過的日出和夕。
「景兒是我和你姐姐唯一的孩子，我希他能健康平安的長大，將來主東宮，順理章為下一任帝王。」
「但那些個大臣世家實在可恨，各個都盯著朕的后宮，不是這個想送枕席，就是那個想討位分！」
「苒兒，姐夫，好想你的姐姐……」
顧遠之越說聲音越沙啞。
終于側頭看向我時，他眼里有破碎的星閃。
帝王垂淚，任誰也免不了為之容。
我聽得糊里糊涂。
依稀覺著，大概跟太傅講學時說的黨爭、奪嫡之類的有關。
顧遠之在儀宮陪了景兒一下午。
本是要用過晚膳才走的。
但他邊的大太監跟他耳語幾句，他便匆匆趕去議事了。
翌日，戶部尚書嫡江敏敏進宮，封為賢妃。
3
我覺得可笑。
明明昨日還噙著淚思念姐姐。
轉眼便有了新人。
江敏敏來儀宮請安時。
我已照嬤嬤教的，端坐在主位之上，擺著皇后的譜。
顧遠之說，早在景兒出生前，他就被大臣迫迎這位江敏敏進宮。
我想終于得償所愿，應是開心的。
但沒想到，的眼睛紅腫得不像話。
就跟姐姐離世那時候的我似的。
請安的流程結束，離開儀宮事時。
我還是沒忍住住了。
就像當日我進宮，娘寬我的那般。
我說，「進宮了就開心點，宮里別的不說，點心總是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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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案幾上拿起一塊杏仁糕。
想了想，覺得有些太小氣。
又忍著饞，把整碟子糕點全都送給了。
紅著眼謝恩，在我口水流出來之前，端著盤子走了。
此后我的日常又多了一項。
就是每日都有江敏敏來請安。
總是郁郁寡歡。
只有偶爾逗弄景兒時，才難得笑上一笑。
久了，我便覺得許是天生不笑。
再後來，宮里又進了兩個人。
一個是吏部尚書之裴襄，封為容貴人。
一個是歷任兩朝丞相的老臣之魏依盈，一宮就封了貴妃的位分。
后宮一下熱鬧起來。
不出三月，裴襄就傳出懷上皇嗣的好消息。
顧遠之大喜，將從貴人抬為容妃，移居朝宮。
彼時，景兒也到了一歲生辰。
新朝嫡長皇子滿歲，大大辦。
儀宮里的宮人又多了起來。
顧遠之見我平日和江敏敏較為親近，便讓協助我辦宴席。
景兒乎乎的，小手拉著我的一手指蹣跚學步。
人人見了孩子都夸聰穎可。
一片祥和。
至表面上是這樣。
行至宴尾，上了解膩的楊梅。
我下一塊果正要喂給景兒嘗嘗。
忽然有宮驚呼，「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席座之下，裴襄痛苦地趴在案幾上。
推翻了一桌玉盞。
顧遠之大步走到邊，大喝一聲，「傳太醫！」
我自然也看到了容妃下的一灘鮮。
顧遠之握著裴襄的手。
眼神越過眾人，落到我和景兒上。
我一時分不清，那眼神是在擔憂還是責怪。
裴襄的角，還有未凈的楊梅水。
我嚇得趕把手里的楊梅扔了出去。
景兒被這變故嚇得大哭。
桂嬤嬤本要將他帶下去。
但我心中實在難安，說什麼也要把他抱在自己的懷里。
4
這場宴席，是我和江敏敏辦的。
我看著端坐在席位上的江敏敏。
除了擔憂地著裴襄外。
不見惶恐，好似一切都與無關。
裴襄命無憂，但孩子還是沒能保住。
顧遠之說下毒的宮已經畏罪自盡，無法查出何人指使。
但事發生在儀宮，我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江敏敏協助辦宴，也需責。
于是江敏敏被足，由妃降為嬪。
我被褫奪管理六宮之權，移給了淑貴妃魏依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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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謀害皇嗣案中。
后宮四位娘娘，只有魏依盈是贏家。
顧遠之單手扶額，心煩躁到了極點。
他說這已經是他對抗群臣，力保我的結果了。
否則我皇后之位不保。
景兒更不能再養在我的邊。
我心有余悸。
驀然懂了在皇家，皇室脈便是敵人最大的威脅。
當夜，我把景兒哄睡著后，由娘陪著他。
我齊了儀宮里所有人。
月幽冷。
姐姐生前隨顧遠之征戰的長劍在我手中出鞘。
劍刃在月下冒著寒，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