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史再一次諫言,是因為顧遠之子嗣稀薄。
除了景兒這一位皇子,后宮再無任何嬪妃育有子。
顧遠之越來越年長。
力不從心時便更依賴太醫的藥膳。
這幾年,合宮娘娘全都學會了熬煮湯飲。
「姐夫,你子虛,要多用一些補湯才好。」
顧遠之手我的臉。
但在倒我臉頰前,掌心先多出來一只湯勺。
他終于生怒,將湯勺重重砸在桌上,「朕才在賢妃那里喝過,皇后自己用吧!」
說罷便一甩袖,出了儀宮。
我總算松了口氣。
這年我十五,出落得越來越像姐姐。
顧遠之來儀宮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從前我喚一聲「姐夫」便能讓他醒悟,但如今也不好用了。
每當他想與我靜心談,我總要科打諢地打岔將他氣走。
遠遠著顧遠之略顯虛浮的腳步。
我臉上假裝的笑容散去,眼底覆上一層冰霜,「姐姐,時候就快到了。」
10
顧遠之在我意料之中病倒。
太醫院言語晦暗不明,但話里話外都是大限將至的意思。
他召見了我,將傳位于景兒的詔給我。
顧遠之眼窩深陷,形容枯槁臥在榻上。
他看著我的臉,訴說他對姐姐的深,「苒兒,姐夫就快去找你姐姐了,說起來,還算是件喜事。」
時至今日我也不必再裝。
我冷著臉,語氣怨懟,「顧遠之,你別妄想找我姐姐了,不會原諒你!」
我從懷里取出一封信,拿到顧遠之的眼睛上方展開。
他的眼睛已有些模糊不清,看得很吃力。
但他認得,那是姐姐的字跡。
是開頭「和離書」三字,就讓他氣翻涌,息不止。
良久,他終于看完。
布滿的眼眶里蓄滿了淚。
結上下滾,嚨里一陣異響。
忽地就涌出一口鮮來。
「阿芙,原來你知道,你竟然都知道……」
當年顧遠之靠起義誅殺暴君,奪得皇位。
但不服的朝臣大有人在。
他急于與人結盟坐穩龍椅。
最快的法子,便是姻親。
姐姐懷著景兒時,一封顧遠之親筆的信,落到了的人手里。
那是顧遠之向戶部尚書遞出的盟約。
江氏進宮為妃,江氏一族為他效力,斗倒魏建后,戶部尚書接任魏建的丞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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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更是允諾,若江氏誕下皇子。
便是將來的儲君。
姐姐因這封信氣急攻心,了胎氣,早產生下九個月的景兒。
那時景兒子弱,全靠太醫院調養。
桂嬤嬤怕惹惱了顧遠之,保不住姐姐這唯一的脈。
便在姐姐去世后,冒著頭的風險將和離書和信都藏了起來。
直到景兒周歲,我為保護他手刃細。
桂嬤嬤才愿意信我,將此事告知我。
我的聲音充滿恨意,「顧遠之,無論是做我姐姐的夫君,還是景兒的父親,你都不配!」
他的心里有姐姐,也有景兒。
但份量輕薄的得可憐。
為了權利,髮妻和親子,他都可以犧牲。
他瞪著我,瞳孔倏地。
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卻還是無法起。
只出一只手,不可置信地指著我,「是你!是你給朕用了毒!」
我抹掉替姐姐掉的一滴淚,淡然笑著,「你終于想起了,我們宋家老宅隔壁,便是前朝致仕太醫令徐太醫的府邸,進宮前,我已跟他老人家學了四年醫。」
當年姐姐帶著我上門求了三個月,徐爺爺才肯教我醫。
姐姐說子在世艱難,總要有一技之長,將來才可傍。
只是可惜,我并未學得深奧就進了宮。
下毒的方子是我向徐爺爺求來的。
無無味,膳食糕點,熱茶濃湯……
甚至脂和子膏皆可藥。
先絕子嗣,再損壽。
年復一年,徐徐圖之。
顧遠之終于拽到了我的擺。
他不甘地嘶吼,「朕去儀宮的次數不算多,你究竟是如何下的毒!」
能坐上皇位的都不是蠢貨,他立即意識到問題所在,「你還有同盟,是誰!」
我居高而下凝視著他的眼睛。
「賢妃江敏敏,容妃裴襄,我們這些人,全都盼著你去死!」
江敏敏宮前已有投意合的好郎君,不日便要完婚。
顧遠之為得江氏助力,派人深夜潛,將那郎君斬殺于床榻之上。
裴襄小產,是因顧遠之在的那份楊梅里下毒。
我當日所殺的太監和宮,都是當日接過楊梅。
卻未被大理寺揪出論罪的。
只因他們表面是其他嬪妃宮里的人,實則都是聽顧遠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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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惜殺死親生孩子,只為引得我和江敏敏互斗。
屆時江敏敏對我這個皇后不敬。
他護佑江敏敏,便對江氏有了恩。
同時又可將管理六宮之權從我手上奪走給魏依盈。
拉攏當時還是兩朝丞相的魏建。
此計一箭雙雕。
只死個孩子而已。
他為一國帝王,何患無子。
再之后圍獵場上魏建造反,實則也是他召魏依盈去的湯泉。
彼時魏依盈已有七個月的孕,是斷不可能主去那地方。
魏建以為兒遭遇不測,護心切帶兵直闖。
卻也正中顧遠之請君甕之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