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躲是躲不掉了。
我認命了。
不就是拼桌吃飯嗎？
吃！
不吃白不吃！
他帶來的東西是真好吃。
王府頂級廚子的手藝，我以前連味都聞不著。
我開始破罐子破摔。
他來，我就吃。
吃得理直氣壯。
甚至開始挑揀。
「王爺，這魚蒸老了點，火候過了。」
他夾菜的手一頓，抬眼看我。
我里塞著八寶鴨，含糊不清地指點江山：「真的，您嘗嘗這，不夠。下次讓廚子蒸半柱香試試？」
他沉默地夾起一塊魚，放進里，慢慢嚼著。
沒說話。
但第二天，他帶來的清蒸魚，火候就恰到好。
「王爺，這湯太淡了，沒味兒。」我舀著湯抱怨，「多放點鹽能窮死王府啊？」
他舀湯的作停住。
第三天，湯就咸淡適口了。
我膽子越來越大。
有一次，他帶來一碟致的點心，做梅花形狀，。
我嘗了一個，皺眉：「太甜了，齁嗓子。糖不要錢啊？」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深：「江南廚子做的，那邊口味偏甜。」
「那也不能齁死我啊。」我小聲嘀咕，把剩下半個點心放回碟子里，「下次讓他放糖，多放點桂花，香。」
他盯著那個被我咬了一半的點心。
沒說話。
幾天后，他再來。
點心還是梅花形狀。
但甜度明顯降了，桂花的清香更突出。
我吃得眉開眼笑：「這個好！這個好！」
他看著我，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
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我甚至開始點菜。
「王爺，聽說城東張記的醬肘子是一絕？皮爛，而不膩？」
他抬眼：「想吃？」
我猛點頭。
第二天，醬肘子就出現在了他的食盒里。
我吃得滿流油，幸福得冒泡。
「王爺，這天兒有點燥，想吃點清爽的，比如……冰鎮的楊梅荔枝飲？」
他皺眉：「寒涼。」
我垮下臉。
第二天，他沒端碗來。
陳默送來一個冰鑒。
里面是冰鎮好的、紅艷艷的楊梅荔枝飲。
上面還飄著幾片綠的薄荷葉。
我樂得差點蹦起來。
這種拼桌的日子，持續了快兩個月。
從深秋，吃到了初冬。
我的破院子，似乎也沾了。
Advertisement
風的窗戶不知何時被修好了。
屋里多了兩個燒得旺旺的炭盆。
嶄新的銀炭，沒一點煙味。
床上的鋪蓋也換了厚實暖和的錦被。
管事婆子對我的態度，從鼻孔看人變了點頭哈腰。
連份例里的米糧都細了不。
我吃得臉頰都圓潤了一圈。
破圈椅都快裝不下我了。
心里那點最初的驚恐和疑，在食的持續轟炸下，漸漸淡了。
甚至覺得，就這樣拼下去……好像也不錯？
直到那天。
一場突如其來的寒。
大雪下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雪還沒停，風刮得像鬼哭。
天沉得厲害。
我在暖和的屋子里，抱著暖手爐，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
心想，這麼大的雪，他總不會來了吧？
剛這麼想著。
門又被推開了。
挾裹著冰冷的雪沫子和凜冽的寒風。
沈硯站在門口。
肩頭、髮梢都落了一層薄雪。
玄的錦袍被風吹得在上，勾勒出拔的廓。
他手里，依舊端著一個碗。
一個冒著熱氣的紫砂盅。
他走進來，帶進一室的寒氣。
靴子踩在地上，留下漉漉的印子。
他把紫砂盅放在桌上。
這次沒立刻坐下。
他站在桌邊，抬手，拂了拂肩上的雪。
作有些僵。
臉似乎比平時更蒼白一些。
也沒什麼。
「王爺？」我放下暖爐，站起，「這麼大的雪，您怎麼還過來？」
他沒回答。
只是沉默地起袍子，準備坐下。
就在他彎腰的那一刻。
我清楚地看到。
他眉頭猛地一皺。
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手飛快地撐住了桌沿。
指尖用力到泛白。
「您怎麼了？」我心頭一跳，繞過桌子想過去看看。
「無事。」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抑的息。
他強撐著，穩穩地坐了下來。
背脊得筆直。
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只是我的錯覺。
他拿起勺子，揭開紫砂盅的蓋子。
一濃郁的參湯的香氣彌漫開來。
「吃。」他舀起一勺湯，遞向我這邊。
作依舊沉穩。
但我注意到，他握著勺柄的手指，在微微抖。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抿的，還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的冷汗。
心里那點因為食而模糊的界限，突然清晰起來。
Advertisement
他不是鐵打的。
他也會不舒服。
可這麼大的雪，他為什麼還要來？
就為了跟我拼桌吃頓飯？
這念頭一起，像針，猛地扎了我一下。
有點疼。
我接過他遞來的湯碗。
碗壁溫熱。
湯很香。
但我喝得心不在焉。
眼睛時不時瞟向他。
他吃得很，也很慢。
作依舊優雅，但明顯有些吃力。
額角的冷汗更多了。
握著勺子的手，骨節分明，卻沒什麼。
一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沉默。
只有窗外肆的風雪聲。
他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勺子。
「王爺，」我終于忍不住開口，「您是不是……不適？這麼大的雪，您不該來的。」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闔著眼，似乎在忍著什麼。
長長的睫垂著，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小片影。
顯得格外脆弱。
「無妨。」他聲音低啞，帶著濃重的倦意，「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