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大病初愈的疲憊，「沒帶。」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沒什麼、卻依舊俊得迫人的臉。
看著他眼底不易察覺的倦怠。
看著他空著的手。
一說不清是委屈、是憤怒、還是后怕的緒，猛地沖了上來。
過了所有規矩，所有恐懼。
「沒帶？」我站起，聲音不控制地拔高，帶著我自己都驚訝的尖銳，「沒帶您來干什麼？！」
「沈硯！」我幾乎是吼了出來，積了幾天的緒徹底發，「你是不是有病？！啊？！」
「那麼大的雪！你有傷你不知道嗎？！裂開了會死人的你不知道嗎？！」
「就為了跟我吃頓飯？！一頓飯而已！你至于嗎？！」
「這王府里沒地方給你吃飯了？！還是那些人做的菜不合你口味？！」
「你到底想干什麼？！你告訴我！你到底圖什麼？！」
我吼得聲嘶力竭。
口劇烈起伏。
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像一只被到絕境、炸了的貓。
沈硯被我吼得愣住了。
他大概從沒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尤其還是被一個他后院最不起眼、最沒地位的側妃。
他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
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靜靜地看著我。
看著我失控的樣子。
沒有怒。
沒有斥責。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屋子里只剩下我重的息聲。
吼完了，力氣也像被空了。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坐到地上。
抱住膝蓋。
把臉埋進去。
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后怕。
委屈。
還有一莫名的、巨大的難過。
像水一樣淹沒了我。
為什麼啊……
他到底為什麼啊……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我抑的、細微的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
我覺到一片影靠近。
帶著他上特有的、清冽又帶著藥味的氣息。
他走到我面前。
蹲了下來。
這個作對他現在有傷的來說，似乎有點吃力。
他微微吸了口氣。
然后，一只微涼的手，帶著薄繭，輕輕地、試探地，落在了我的頭頂。
作有些笨拙。
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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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件易碎的瓷。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僵地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
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那里面沒有了平日里的冷和疏離。
只有一片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暗涌。
像是抑了太久太久的疲憊和……什麼別的東西。
他看著我。
手指在我發頂，極輕地挲了一下。
「圖什麼？」他低聲重復著我的問題。
聲音沙啞得厲害。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深艱難地出來。
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緒。
停頓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再次開口。
聲音低得幾乎被窗外的風聲淹沒。
「圖……有人一起吃飯。」
「圖……不那麼冷清。」
「圖……有人敢搶本王碗里的。」
「圖……有人嫌湯淡了、點心甜了。」
「圖……」他頓了頓，抬起眼，直直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我呆滯的臉。
「圖你……吃得香。」
「看著你吃，這王府里的飯，才有了點人味兒。」
「一個人吃飯……」他角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帶著自嘲，「太冷了。」
「冷得……骨頭都疼。」
他的話。
像一把鈍刀。
一下一下。
緩慢地割在我心上。
不鋒利。
卻疼得窒息。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和……孤寂。
那個高高在上、生殺予奪、仿佛沒有弱點的靖王沈硯。
在這一刻。
在我這個破落院子的冰冷地面上。
在我面前。
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他圖什麼？
他圖的，不過是這深宅王府里，一點最卑微的煙火氣。
一點能驅散無邊冷清的……人味兒。
而我。
我這個被他忘在角落、自己也快要發霉的側妃。
差錯地。
了他抓住的那一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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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眼淚毫無征兆地，再次洶涌而出。
不是委屈。
不是憤怒。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為他的孤寂。
也為我自己的。
我猛地出手。
不是去推他。
而是抓住了他微涼的手腕。
很用力。
仿佛抓住了什麼會溜走的東西。
他微微一僵。
黑眸沉沉地看著我，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尋。
「以后……」我吸著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異常清晰，「以后想吃飯，就人來說一聲。」
「別……別自己撐著跑來。」
「我……我去主院找你。」
「行不行？」
我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帶著點耍賴，帶著點豁出去的蠻橫。
「你這破傷……再折騰一次，我……我就真擔待不起了！」
沈硯看著我。
看著我被淚水糊了一臉、毫無形象的樣子。
看著我抓著他手腕的手。
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暗涌，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
又悄然融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久到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終于。
極輕極輕地。
點了一下頭。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
卻像一塊巨石，落進了我翻騰的心湖。
沈硯的傷需要靜養。
我說話算話。
每天傍晚，踩著點去主院報道。
第一次去的時候，主院門口那些冷面侍衛看我的眼神，活像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