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親自出來接的我。
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破天荒地對我扯出了一個……姑且稱之為「友善」的表？雖然看起來有點扭曲。
「側妃，王爺在里面等您。」他側讓開。
主院很大。
比我的破院子大了十倍不止。
卻空曠得嚇人。
沒什麼多余的花草擺設，只有冷的石階和回廊。
空氣里彌漫著一清苦的藥味。
沈硯靠在外間暖閣的榻上。
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手里拿著一卷書。
臉還是不太好，但比那天晚上強多了。
看見我進來，他放下書。
目落在我空著的手上。
「沒帶？」他挑眉，語氣帶著點戲謔。
我臉一熱。
上次吼他「沒帶你來干什麼」的壯舉還歷歷在目。
「帶了！」我梗著脖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
里面是幾個剛出鍋、還熱乎的……菜包子。
白胖胖的，是我自己跑去后廚，央求趙大娘教我做的。
「喏，」我把包子往他榻邊的小幾上一放，「我做的！嘗嘗？」
沈硯看著那幾個賣相實在算不上致、甚至有點歪歪扭扭的包子。
再看看我一臉「你敢嫌棄試試」的表。
他角似乎彎了一下。
拿起一個。
咬了一口。
慢慢嚼著。
我張地盯著他：「怎麼樣？還行吧？」
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旁邊的參茶。
才慢悠悠地開口：「皮厚了，餡兒有點咸。」
我：「……」
「第一次做！要求那麼多！」我惱怒，手就要去搶他手里剩下的半個包子。
他手腕一轉，避開了。
又咬了一口。
「還行。」他含糊地說，「能吃。」
我氣鼓鼓地瞪著他。
他若無其事地把剩下半個包子吃完。
然后，他拍了拍邊的榻。
「坐。」
我猶豫了一下。
這榻……看著就很貴。
我這一剛從廚房出來的油煙味……
「坐。」他又說了一遍，帶著點不容置疑。
我磨磨蹭蹭地坐過去。
離他半臂遠。
榻很寬大。
他上的藥味和清冽的氣息混合在一起，鉆進我的鼻子。
有點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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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很快送來了晚膳。
致的碗碟擺滿了旁邊那張紫檀木的大圓桌。
香氣四溢。
全是清淡滋補的菜肴。
沈硯看著我：「過去吃？」
我看看那張大得能坐下十幾個人的桌子，再看看他榻邊的小幾。
「就在這兒吃！」我口而出，「拼桌！」
他愣了一下。
隨即，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好。」
于是。
陳默指揮著侍從，把幾樣清淡小菜和粥品，挪到了榻邊的小幾上。
地方不大。
碗碟擺得有點。
我和沈硯。
肩并肩地坐在榻上。
挨著。
胳膊著胳膊。
近得能到他上的溫度。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粥。
我也端起我的小碗。
「吃。」他說。
「嗯。」我點頭。
暖閣里很安靜。
只有碗勺輕微撞的聲音。
窗外是呼嘯的寒風。
屋里卻暖意融融。
炭火燒得旺。
藥味里，混著食的香氣。
還有他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小口喝著粥。
瞄了他一眼。
他側臉線條依舊冷。
但低垂的眼睫下，神是放松的。
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饜足。
像一只終于找到暖巢、收起所有利爪的猛。
心口某個地方。
悄悄地。
塌陷下去一塊。
變得無比。
沈硯的傷養了大半個月，總算好利索了。
他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冷面王爺的做派。
理公務，早出晚歸。
但有一點沒變。
只要他在府里用晚膳。
陳默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破院子門口。
「側妃，王爺有請。」
語氣恭敬，不容拒絕。
我也習慣了。
每天傍晚，收拾收拾自己，溜溜達達地去主院報到。
主院的侍衛從最初的驚悚，到後來的麻木，現在已經能面不改地對我行禮了。
吃飯的地點，也從暖閣的榻小幾，挪回了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
桌子太大。
我們倆各坐一邊。
中間隔著老遠。
像隔著楚河漢界。
菜還是一如既往地盛致。
但氣氛……有點怪。
他沉默地吃著。
我也埋頭苦干。
偌大的飯廳，安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只有碗筷撞的細微聲響。
我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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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姿端正，目不斜視，吃得慢條斯理，一派天家貴胄的優雅風范。
好看是好看。
就是……太冷清了。
跟我第一次蹲在門檻上喝粥時，覺到的冷清，一模一樣。
甚至更糟。
因為這冷清，被這華麗的廳堂和致的菜肴放大了。
我著碗里的米飯。
突然有點懷念那個在榻小幾旁，胳膊著胳膊，呼吸相聞的傍晚。
雖然地方小，碗碟。
但……暖和。
「不合胃口？」沈硯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顯得有些突兀。
「啊？沒！」我回過神，趕拉兩口飯，「好吃！」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又陷了沉默。
一頓飯，吃得我消化不良。
回去的路上，我踢著石子。
心里有點悶。
他圖有人一起吃飯。
可這樣隔著八丈遠，各吃各的，跟一個人吃……有區別嗎？
第二天。
我踩著點過去。
走進飯廳。
腳步頓住了。
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還在。
但旁邊，多了一張小小的方桌。
榆木的。
很普通。
甚至有點舊。
像……像我破院子里那張瘸桌子的豪華升級版。
小方桌擺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