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久到我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久到那昏黃的燈，似乎將他眼底的某種緒，暈染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種……沉沉的，帶著點憐惜的……溫？
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
「不想熱鬧點？」他低聲問。
聲音在安靜的暖閣里，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熱鬧？」我下意識地搖頭，「不了吧，我這兒……」
「留在這兒過。」他打斷我。
不是詢問。
是陳述。
「啊？」我徹底懵了，「在……在這兒？主院？」
「嗯。」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晶糕，放到我面前的小碟子里，「除夕，守歲。」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天氣。
「人多了，吵。」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暖閣里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我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擂鼓一般。
他讓我留在主院……
和他一起……
守歲？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在昏黃的燈下，線條似乎和了許多。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
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他說出來的。
一巨大的、混雜著驚喜、無措、還有一甜意的暖流，猛地沖上我的頭頂。
臉頰不控制地發起燙來。
我趕低下頭，拿起那塊水晶糕，胡塞進里。
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一直甜到了心里。
窗外。
雪還在細細地下著。
夜漸深。
暖閣里。
燈火可親。
除夕夜。
整個王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主院里卻一反常態地安靜。
沒有喧鬧的竹，沒有穿梭的仆從。
只有暖閣里，燒得旺旺的地龍，和桌上那盞溫暖的琉璃燈。
小方桌上，擺滿了比平時更加盛的菜肴。
鴨魚，山珍海味，還有各致的點心和果子。
滿滿當當，熱氣騰騰。
只有我和沈硯兩個人。
他換了一暗紅的常服，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年節的暖意。
我穿著新做的、還算面的襖，坐在他對面。
心里有點張，又有點莫名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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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他拿起一個溫著的白玉酒壺，看向我。
「啊？」我有點猶豫，「我……酒量淺。」
「果酒。」他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淡琥珀的，散發著清甜的果香。
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甜的，帶著一點微醺的酒氣。
很好喝。
「王爺，這個好喝！」我又喝了一大口。
他角微揚，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這是南邊進貢的梅子釀，不易醉人。」
我們開始吃飯。
沒有旁人。
只有碗筷輕微的撞聲。
外面傳來遙遠的竹聲和歡笑聲。
襯得暖閣里更加溫馨靜謐。
他話依然不多。
但我能覺到，他今晚的心似乎格外放松。
眉宇間那慣常的冷和疲憊，被暖黃的燈化了許多。
吃到一半。
我放下筷子，了圓滾滾的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太撐了。」我苦著臉。
沈硯也放下了筷子。
他吃得不多，但氣看起來很好。
「出去走走？」他提議。
「嗯！」我立刻點頭。
坐著更撐。
他拿起旁邊掛著的一件厚實的銀狐斗篷，很自然地披在我上。
帶著他溫的暖意瞬間包裹住我。
還殘留著他上清冽的氣息。
我臉一熱，小聲道：「謝王爺。」
他沒說什麼，自己也披了件墨的大氅。
推開暖閣的門。
一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雪不知何時停了。
院子里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晶瑩的。
空氣冷冽干凈。
吸一口，肺腑都像被洗過。
我們并肩走在回廊下。
靴子踩在清掃過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王府很大。
此刻卻異常安靜。
遠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只有我們兩個人。
漫步在寂靜的雪夜里。
誰都沒有說話。
著這份難得的、只屬于兩個人的寧靜。
走到一開闊的庭院。
可以看到遠墨藍的夜空。
零星的雪花又開始飄落。
很小。
像細碎的羽。
「看。」沈硯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
我順著他的目看去。
深藍的夜幕上，綻開了一朵巨大的、絢爛的金煙花。
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紅的，綠的，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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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溢彩。
將半個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真好看……」我仰著頭，看得了迷。
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瞬間融化。
涼的。
心口卻暖得發燙。
眼角余瞥見沈硯。
他沒有看煙花。
他在看我。
琉璃燈火映在他眼底。
那里面清晰地映著煙花的璀璨。
還有一個小小的、仰著臉的我。
煙花的芒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廓分明的側臉。
那眼神……
專注得。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一人。
我的心跳，在震耳聾的竹聲和煙花炸裂聲中，清晰可聞。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滾燙。
他看了多久？
我不知道。
直到最后一朵煙花在夜空中寂滅。
留下一片沉寂的墨藍。
細雪無聲飄落。
他才緩緩收回目。
看向依舊絢爛過的夜空。
聲音低沉，融在雪夜里。
「又一年了。」
「嗯。」我輕聲應著，裹了上帶著他溫的斗篷。
「林晚。」他喚我的名字。
「嗯？」我轉過頭看他。
他依舊看著前方沉沉的夜。
側臉在廊下燈籠的暈里，顯得有些朦朧。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