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娘給了我一錢銀子，我去買砒霜。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覺得那樣貴，⼀定很好吃。
可娘囑咐我泡好后，卻一口也沒分給我。
反而要喂剛出生的弟弟。
我醋得不行，一把搶過弟弟。
「我喝不得，弟弟憑什麼喝得？」
01
娘死了。
噴了好多。
娘死前，看著我笑。
「星兒，你護得住他一時，護得住他一世麼？乖……把他扔河里去，你換個名⼉或許還能活……」
那時，我紅著眼不知所措地搖頭。
我不想娘死，也不想把弟弟扔掉。
「娘……為什麼？」
我們一家，明明是疙瘩村最幸福的。
不過一夕之間，疼我的爹爹，忽然不告而別。
娘也要死了。
為什麼呢？
娘憐惜地看著我，張了張，卻涌出了更多的。
「你爹是娘撿的……原是當朝長公主駙⻢。瑤瑤乖！你弟弟活不了的，把他扔了罷……」
這年，我不過⼋歲。
突然死了娘，眼睛都差點哭瞎了，哪里能明白娘親話里的深意。
我非但沒把弟弟扔河里。
甚至在安葬娘后，拿著家⾥僅剩的十兩銀子買了頭蠢驢，妄圖去京城找爹。
在我的印象⾥。
爹對我可好了。
他會趴在地上，讓我騎大⻢。
會教我做風箏，讀書寫字。
還給我做沙盤，玩男孩子才能玩的打仗游戲。
還有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圍棋……
爹爹說，我是他最寶貴的小星兒，是他的命。
而且，他明明很重娘的。
家⾥的重活累活，從來都不讓娘親⼿。
娘親懷上弟弟后，甚至把做飯洗的活計也接了過去。
要是我能懂事點，幫他洗就好了。
他就不會腳跌進溪里，后腦勺磕到石頭。
更不會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次日便丟下我和娘親，不告而別。
對了！
爹一定是中邪了。
村口的張大爺就說過，溪水坑里有專門找替死鬼的。
我那可憐的爹爹，必定是被惡鬼附了。
不行！
我要去找縣城最厲害的瞎眼道士。
讓他去給爹爹驅邪。
我背著弟弟，驅趕著倔驢，跑了兩日，終于找到了那個臟兮兮的瞎眼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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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了我的遭遇后，抱著昏的弟弟嘆了口氣。
「造孽！」
2
瞎了一只眼的臭道士，大抵是個假道士。
因為他給弟弟討喝，把縣城里產子的人家都找了一遍，沒人理他。
一點都不待見。
最后，只能忍痛買下一頭母山羊。
我很疑，啃著他給我的白面饅頭問。
「你們神仙，不是只要施個法，就能變出糧食的嗎？」
他翻了個白眼。
「誰跟你說老子是神仙的，老子就是一神！」
我皺眉。
「那你能救我爹嗎？如果不能，我就去找慈云法師去，聽說他也很厲害。」
他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那禿驢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說你爹本不是……」
「不是什麼？」
我眨著大眼睛，天真地盯著他。
他看了眼我，還有喝飽在他懷里睡的弟弟后，無力地長長吸了口氣，最后苦笑。
「反正，你爹的事，老子能擺平，但老子有個要求，你不答應，就沒得談。」
「什麼要求？為了買那頭倔驢，我就剩一兩銀子了……」
「拜我為師！」
我看著邋里邋遢的瞎眼道士，有點不愿。
總覺得他在忽悠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嗤笑著指了指襁褓中的弟弟。
「你考慮清楚，不是誰都愿意養這麼個玩意兒的。」
隨即，他又指了指對面山上的棄嬰塔。
黑的塔藏在墨綠的林子里，只出上半截。
隔著老遠，還能聞到被風帶來的腐臭味。
「這世道，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比人命還不值錢的，就是嬰兒的命……」
「師父在上，請徒兒一拜！」
我只是年紀小，見識，又不是傻。
3
十年后，我著一乾道的打扮，慢吞吞走進京城大門時，才明白，我還是傻。
那臭不要臉的，最擅長坑蒙拐騙了。
坑了我十年青春，帶我滿世界跑，就沒想過讓我進京找爹。
這回若不是我以死相，他絕不會妥協放人。
畢竟，他剛接了一個地主家的活兒。
需要我抓幾只黃鼠狼被他一頓，好他騙個幾兩銀子。
4
京城繁華，人聲鼎沸，滿街錦華服的行人。
便是小廝走卒，也收拾得極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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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我道袍上打著好幾個補丁，與這繁華顯得有些格格不。
進城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
十年來，我跟著臭不要臉的師父四坑蒙拐騙，東躲西藏，最悉這種如芒在背的覺。
沒經歷過的人不懂，這覺……
略爽！
我故意走進小巷。
果然，后跟來幾個腳步聲。
到了巷尾，我猛地一回頭。
就見后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也猛地一回頭，東看西看，裝作沒看我……
我沒眼看，扶額嘆氣。
「幾位兄臺，戲演得太假了，說吧！怎麼就盯上小道了？」
那幾人見暴了，也沒狗急跳墻。
只抓了抓頭皮，一副尷尬模樣。
其中領頭的看著我諂笑。
「道長好，我王力，我們幾個都是長公主府上的家丁，近日長公主犯了風邪，太醫們束手無策。天師算了一卦，說今日在城門口等一破道人，或有一線生機。」
另一人急忙接口。
「天師說，這破道人進城后必去賭館，所以……我們就想跟著瞧瞧……瞧瞧您接下來要去哪……呵呵……不好弄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