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一邊走一邊重新綰髮的背影,輕嘆了一聲。
「兩位,還有什麼不安心的嗎?再說名節清譽,真的有公主殿下的命重要嗎?」
隨后用力拍了拍蕭蘅的肩膀。
「是個極好的孩子,長公主也是一個極好的人,放心吧!」
11
臥室里點著熏香。
清新淡雅。
臥榻上一個溫嫻靜的子,穿著白綢,靜靜躺著,眉目如畫,好似睡著了一樣。
我站在臥榻邊,靜靜凝視了許久。
這張臉我見過的。
在我四五歲時,瞧見站在村角的涼亭里,盯著正在田里勞作的爹爹,看了片刻便毫不留地爬上馬車走了。
這樣的人。
我從未見過,記憶自然深刻。
的皮很白。
不似娘,一小麥的皮,爹爹就算買來縣里最好的七白膏,也養不白。
的眉彎彎的,弧度優雅,淡雅。
似不用修整,天生就該是這樣的。
不似娘……爹爹幾日不修,眉就會雜得跟蟲一樣。
娘親和公主呀,并沒有半相似呢!
就似天上的天鵝和農戶養的土……
一只土死了。
主人甚至要道一聲晦氣。
還沒等過年呢……
「小道上為何還不救?」
侍見我愣愣看著公主,不皺起眉頭。
「太醫說過,公主殿下的子已經耽擱不得了。」
我略有些僵地扯了扯角。
掰開公主的眼睛和看了看,又給人把了脈。
片刻之后,我松了一口氣。
「不算太難,但要全施針,你把外袍褪了吧!」
侍猶豫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后,還是俯去寬解帶了。
我取出金針,指尖冒出一藍火,在侍們驚嘆的眼神中,給金針消了毒。
氣聲此起彼伏。
我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聲,沒見識。
這只是老騙子最尋常的小把戲而已。
一套急行針后,我在長公主的心口用力按了一下,隨即便見公主出一口長氣,緩緩睜開眼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
平靜……
充滿智慧。
剛睜開眼時,稍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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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看到我的轉瞬間,迷茫便消失了。
帶著清冷的審視。
「你是道一?」
我點點頭。
輕嘆了一聲。
「你娘親的事,本宮很抱歉,但本宮并沒有想過要傷害。」
我并不驚訝認得我。
這樣聰慧,手眼通天,這天底下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呢?
「我知道!公主是極善良的人,您說過的一句話,師父一直奉為玉律金言。」
好奇地挑了挑眉頭,來了興致。
「噢!哪一句?那跟石頭一樣的老東西,也會說本宮的好嗎?」
我想起那邋里邋遢,給我們吃白面饅頭,自己卻啃面窩窩頭的老頭子。
邊忍不住勾起一抹輕笑。
「公主殿下曾與文學大豪互懟,您說:『你們說我行善是作秀,那我要是做一輩子的秀呢?』這句話,不僅是師父喜歡,我也很喜歡。」
長公主彎了彎,的一顰一笑,得仿若一幅畫。
哪怕已經上了年歲。
也自帶著一歲月靜好的典雅氣質,讓人挪不開眼。
「那原話并不是本宮說的,本宮啊,只是站在偉人的肩膀上罷了……對了,你應該也發現本宮氣數不多了吧?」
我沉默。
長公主殿下勞累疾,看似完好,其實里已經油盡燈枯。
并不是蕭潤玉所說的,是一氣而倒。
生氣,不過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因。
要挖空心思給空虛的國庫掙錢,又要為天下子謀安立命之道。
長公主早就心力瘁……
而且,心脈早傷,能撐到現在,都已是個奇跡。
見我不語。
搖頭苦笑。
「十年前,潤玉總問本宮,他為何沒有爹,我為何又不承認他爹已經死了。」
「世人皆說公主與駙馬乃是天作之合,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在一起,無比恩。本宮卻沒有辦法與他解釋世事無常……他的爹,也了別人的爹。本宮從未想過,有一日他還會回來……」
「哪怕是他回來了,本宮也不想要了,你娘很好,但本宮卻嫌駙馬臟了。」
「可十歲的潤玉,卻歡天喜地地,到宣揚他有爹了……本宮也是一個母親,潤玉是我的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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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宮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們,破壞了你們的小家,本宮深抱歉,甚至讓人給你們送去了黃金千兩,想讓人將你們安頓到京城,想……」
我點點頭。
「知道的,公主殿下您距離大限還有九日,別浪費神,同我說這些了。好好與家人告個別吧!」
……
12
從公主府出來時。
國師非要送我出城門。
「聽老頭一句,趕走,否則……」
我淡淡斜了他一眼。
「道衍師叔,值得嗎?」
國師一愣,隨即苦笑。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他尷尬地了雪白的胡子。
「我都老這樣了……」
是呀!
八九年前見他,還是一個俊秀靦腆的青年。
武功奇高,笑起來跟個二傻子似的。
總帶著我和弟弟下河魚,上樹摘果子。
「剛剛在長公主到了一與我同源的天罡正氣,若沒有這氣,長公主如今早已是一抔黃土……嗯……爛了有五六年那麼久那種。」
我靜靜看著他,心頭悲痛。
「用你近四十年壽命本源,換活個五六年,真的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