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有幾分姿,但還是不能跟徐公相提并論。」
他挲了一下拿在手中的戒尺。
在這即將挨打的危急關頭,
我掏出了木魚,開始敲。
「咚,咚……」
清脆的聲音,繞梁不絕。
也讓我的功德大大提升了。
傅疏桐:「?」
我說:「傅,靜靜心。」
然后我就挨了一頓戒尺,
疼得我借口三天不寫課業。
傅催我課業時,我舉著手,可憐兮兮道:「手疼……」
他沉片刻:「……我打的好像是左手?」
我道:「我是左撇子。」
「那殿下昨日撲蝴蝶用的是那只手?」
我實話實說:「右手。」
他:「……」
他把藥膏放我桌上,轉離去時,小聲在念《靜心訣》。
「冰寒萬古,萬尤靜,心宜氣靜……」
每個教過我的傅,
都曾經有讓我走回正途的理想。
傅疏桐也不例外。
每日清晨,
他都提著戒尺立在殿門口等我。
在父皇的勸下,
他的戒尺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越來越心安理得。
我天天掛著兩行清淚,
嘰里咕嚕念一些我不懂的東西。
我娘說我這個念法,以后出家做尼姑了,能拿到念經比賽的第一名。
每年五月照例要舉行一場考核,
我決定翹掉。
我從重華宮的后墻翻走時,
沒想到傅疏桐已經預判了我的行。
他提著戒尺立在墻下,
眸若清凌凌的湖水。
他道:「殿下,考核還有半個時辰就開始了。」
我道:「傅,你聽我狡辯……」
「……」
「……不是,是解釋。」
我清了清嗓子,又道:「我近日在復習《出師表》,頗有心得,甚至還能效仿此篇撰文。」
傅疏桐掀了掀眼皮:「嗯?」
我真意切道:「公主逃課未半而中道被抓……」
他抬眼看我,
我憋不出下文了,
只能道:「遂決定回去考核。」
傅疏桐角輕輕翹了一下,
這個淺淺的弧度,像東風漾開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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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舉行了十次,
但這是我第一次參與。
重在參與嘛。
我寫了一盞茶時間的題,
其余時間都在玩筆。
傅疏桐叩了三下我的桌子,
我懂了,這題填三。
軍書十三卷,卷卷有爺名。
「三」表示數量之多,
這很合理。
我邊的貴卷后就開始對答案,
然后鬼哭狼嚎,以及互吹彩虹屁。
他們說寧尚書的庶寧長樂落水之后便格大變,
從一個一無是的草包廢柴變了一個很有是的才。
我心說,這麼神奇的嗎,
要不下次答不出題的時候,我先去跳個河。
們都說,寧長樂這次大抵要拿魁首了。
我不在乎,
畢竟我已經獨占鰲頭多年,
倒數的那種。
寧長樂婷婷裊裊地向我走來了,
笑意溫婉:「殿下都寫出來了嗎?」
我道:「沒。」
角上揚:「果然在古代,子無才便是德。」
我道:「什麼意思?」
道:「不過說了句事實罷了,殿下就惱怒了?」
我道:「……我是說,子無才便是德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拿著紙筆,
逐字給我講這句話的意思。
講到第十二遍的時候,
開始神不佳了,
徒手掰斷了一支狼毫。
我給豎了個大拇指:「沒想到這位姐姐不僅驚才絕艷,還力大無比啊。」
直接給我翻了一個超級大的白眼,
咬牙切齒道:「所以殿下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了嗎?」
「不知道。」
我聽不懂,
哈哈,我裝的。
我滿臉無辜,
寧長樂眼眶中含著淚水,奪門而出。
放學之前,傅疏桐就改完了我的答卷。
他指著那行我自信滿滿寫下的答案,道:「……軍書十三行?」
我道:「傅,這是你提醒我的。」
他道:「臣何曾提醒過?」
我模仿他的樣子,叩了三下桌面,道:「你當時叩了三下桌子,以我的聰明才智,必然知道你是想提醒我,此填三。」
他又了眉心:「臣是想提醒殿下繼續做題。」
我說:「問題不大嘛問題不大。」
他道:「殿下又要奪得倒一了。」
我道:「子無才便是德。」
他用指腹挲了一下戒尺:「誰告訴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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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寧長樂。我覺得有道理極了,我無點墨,便可安心……」
他將戒尺重重地拍在桌沿,揚眉道:「困于宅,相夫教子,一生平庸?」
……其實我是想說出去釣魚秋千打葉子牌的。
我小聲道:「也不是……」
他冷聲道:「殿下生來尊貴,如此榮華一生,高枕無憂,也未嘗不可。」
我意識到,
傅疏桐好像生氣了。
從前我再離譜,他都只是一邊訓我,一邊教我。
而現在,
沒有他的催促,我上課遲了一炷香時間,
他也對我視無睹。
我愁得拔完了一整狼毫的。
從前他管我,我不喜歡。
他不管我,我又覺得郁悶。
我怎麼這麼矛盾。
我提前半個時辰到上書房背書,
李太傅對我出了肯定的微笑。
我拿著課業去詢問父皇,
他高興得罵了幾個大臣。
只有傅疏桐,
課業他要改,
但他又不過多評價。
課他也要講,
但他一碗水端平,沒有同我多說一句。
我捧著《禮記》,告訴傅疏桐我背完了的時候,
他頷首道:「善。」
我道:「傅,你應該還有別的話要說。」
他抬了抬眼:「說什麼?」
「你要說:真的嗎,我不信。」
他笑了,
但他憋住了。
他的角只是短暫地彎了彎。
我道:「傅,我已經充分地認識到了,子有才便是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