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個不得寵的貴人。
病重時將我和哥哥托付給三等宮柳眠。
「求你⼀定幫我們護住他們命。」
柳眠卻問我：「你是要安穩茍活，還是舍命去爭⼀個權傾天下？」
1
母親的⾝⼀直不好，在那個夏⽇病驟然加重。
吐了很多。
我將所有的被子都蓋在⾝上，都止不住的寒。
去請太醫的花宿哭著回來。
說父皇病了，所有太醫都在皇后的坤寧宮中伺候。
進不去。
我起要⾛。
氣若游的母親卻死死拽住我的手：「別去。」
「別，別惹你父皇母后不快。」
「安安靜靜的，你們才能活得⻓久。」
二哥聞言哭了淚⼈。
我狠心擼開了母親的手，朝坤寧宮跑去。
日頭滾燙。
每一塊地磚都像是著了火。
到地⽅時，我大汗淋漓，鬢髮散。
我在閉的宮⻔前不住磕頭，大聲呼喊：「⽗皇，母后，求你們救救婉貴人hellip;hellip;」
額頭鮮橫流，大門終于「吱嘎」打開。
太⼦冷臉⽽出。
我膝行上前哀求：「太子哥哥，求您派一個太醫為婉貴人醫治。」
「婉貴人本就是皇后娘娘的人，我們今后什麼都聽您的hellip;hellip;」
皇后與父皇自青梅竹馬，甚篤。
婚之后，更是椒房獨寵。
連帶著嚴家的地位也蒸蒸日上，有權傾朝野之勢。
父皇子嗣凋敝，朝臣們天天上疏。
皇后頂不住力，又擔心選世家宮會威脅自己的地位。
于是給邊一直伺候梳頭的宮，也就是母親用了藥，送給了父皇。
那一年，母親 22 歲。
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已經等了七年。
攢了一筆小錢，幻想著出宮后置一座宅子，開一個胭脂鋪子，生上一雙兒，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可上了父皇的龍床，這一切便了泡影。
明明是害者，可那時年的太子每次見必然唾罵：「心不正的下等賤婢，竟敢勾引父皇，害母后傷心！」
就如此刻，年的太子一腳踹在我心窩，怒斥：「婉貴人不過一個梳頭賤婢，的命能與父皇相比嗎？」
「瞧瞧你蓬頭垢面的，哪有公主模樣？不愧是賤人生的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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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的人說宮里有人沖撞了父皇，孤看就是婉貴人。」他吩咐下面的人，「為了父皇康健，不準再給婉貴人用任何藥！」
2
我爭辯，花宿匆匆而來：「三公主，娘娘不好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我趕回去時，母親正長脖子，死死盯著門口。
見我出現，艱難地勾出了一笑。
拉著我和二哥的手，放進負責灑掃的三等宮柳眠手里。
「求你，幫我護他們命。」
不舍的目在我跟二哥上流連：「往后你們兄妹定要互幫互助，永不離心。」
「好孩子，母親你們。」
「真是hellip;hellip;對不起，母親太沒用，還偏要hellip;hellip;先走一步。」
母親走了。
可笑的是，父皇的病竟然開始好轉。
合宮的人都說太子英明，就是因為他阻止母親這個災星治病，才為父皇謀得了生機。
母親為皇家孕育了一雙兒，安安分分待在深宮，從未想過分走皇后的半分寵。
可死后，不僅父皇沒來看上一眼，甚至因為是「災星」，尸都不能妃園陵。
二哥與我傾盡錢財，為在城外謀得一安葬之。
但太子卻特意叮囑務府的人：「把那賤婢扔到葬崗去，那里才是本該待的地方。」
二哥紅著眼要去理論，被我死死拽住了手。
那一年，我們十歲。
回宮路上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柳眠寬我：「三公主，就算您那日不去求皇后，他們依然能找到理由，這不是您的錯。」
我抬眸看：「當然不是我的錯！」
「錯的是太子，是皇后，是父皇！」
二哥慌張四顧，發現沒有旁人才松了口氣：「芷瑤，禍從口出，如今沒有母親庇護，咱們更要當心。」
柳眠平靜的眼底卻出兩抹欣賞之。
這天夜里，問我：「三公主是想安穩茍活至出嫁，還是想舍命去爭一個權傾天下？」
與其膽戰心驚，忍辱屈，不如豁出命，放手一搏。
二哥聽聞我的決定大驚失：「瑤兒你不要命了嗎？」
我目灼灼盯他：「做小伏低就能活嗎？」
「母親如此忍，活著嗎？」
「母親是被他們害死的，你不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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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怕死，從此我們兄妹劃清界限，這條路我自己走！」
二哥眼圈通紅，摟住我：「我不是怕死。」
「既你已下定決心，我自然支持你。」
「如果真的會死，我一定走在你前面。」
我們抱頭流淚。
緒平復后，二哥問：「芷瑤，縱使我們下定決心，又該如何去權傾天下呢？」
「只要皇后和太子在，就不會有我們出頭的機會。」
滿屋的寂靜中，柳眠靜靜開口：「如果太子死了呢？」
3
父皇一共只有兩個兒子。
如果太子死了hellip;hellip;
可太子出行仆從群，他又素來厭惡我們。
我與二哥勢單力薄，又沒有親近他的機會，如何才能殺了他？
柳眠道：「人們都覺得殺死熊羆的，必然是猛虎。」
「卻沒想過一只小小的蜱蟲，也能要了那龐然巨的命。」
母親頭七后，我一病不起。
經常在半夜大喊大：「母親，別來找我，別來找我！」
宮人們私下里議論，大約是母親的魂魄不愿離開，夜夜來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