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月明星稀。
我聽見兵刃接的聲音,踏出屋子一,只見屋檐之上,蕭弦冷著臉,步步殺招。
那刺客大驚,飛要跑。
見狀,蕭弦足尖一點,提氣便追。
不錯不錯!
我正看熱鬧,門外忽然傳來尖銳的嗓音:「太子殿下到——」
聽見這道聲音,我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很快,我就反應過來。
不對。
這可不能被太子發現!
14
屋頂之上,蕭弦顯然也聽到了,腳下一頓,卻依舊追著人出去了。
眼瞧著人的影消失在無邊夜里,我方才松了口氣。
但不等我一口氣松出去,錦華服的男人就已經到了跟前。
「怎麼到院子里來了?」
男人的嗓音含著幾分疑。
我溫婉一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妾許久未見過太子殿下了,還當是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覺,便想著到院子里瞧瞧。」
話音落下,面前,太子沒有出聲。
難不是這話聽著太假?
我悄悄看去,恰好對上一雙深邃的眸子,像是要將人的靈魂也一并吸進去似的。
不過片刻,男人低沉著嗓子開了腔:「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
快活的。
但這話我自然不能講出來,只抿著沒有作聲。
但一顆心還沒有完全放下,就聽見男人再度開了口:「弦兒如今怎麼樣了?」
「弦兒啊……」
想到蕭弦方才追著刺客砍的模樣,我老實地回:「很乖。」
嗯……
勤勉練武,追殺刺客,怎麼不算乖呢?
聞言,太子并沒察覺出哪里不對,略頷首:「足令已過,你若想出去,自可出去。」
我:「好。」
這話落下,久久無聲。
好半晌,太子才又開口:「孤還有公務,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我從善如流地應下,卻沒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緒。
15
待太子離開之后,蕭弦才回來。
他的上沾了一些跡,神卻沒什麼變化。
一看便是別人的。
六年過去,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無助脆弱的孩,量頎長,有了年人的態,斂穩重,只一雙眼過來時,仍是亮晶晶的。
Advertisement
見我仍立在院中,他快步行至我跟前,欣喜喚道:「母妃!人我抓住了!」
年人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在邀功。
我:「……」
噓,低聲些,這難道彩嗎?
但我到底不好打擊他的自信心,著頭皮夸他:「真厲害!」
聞言,蕭弦角跟著上揚,輕聲道:「這樣以后我就能夠保護母妃了。」
他這話說得輕,但我還是聽見了。
心頭微了下。
當即笑瞇瞇道:「那,母妃就等你保護咯。」
對上我的笑,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別過臉去,輕輕嗯了一聲。
這小子,還怪招人疼的。
16
但好景不長,前朝局勢張。
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三皇子命寧洲送來的信。
讓蕭弦刺殺太子,引起東宮,務必要事!
我盯著那信,幾乎要將信紙盯出一個來。
雖然早就料到寧洲會把事告訴三皇子,但我也沒想到,三皇子這般信任我……收養的便宜兒子。
我陡然生出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煩躁地來回踱步。
我就隨便一說,他還真當真啊!
一夜未眠。
我終于下定了決心。
待次日夜,瀟湘殿忽然起了大火。
暖春在外頭守夜,見火勢驟起,嚇了一大跳,忙人來滅火:「走水了!瀟湘殿走水了!」
消息很快傳出去,但太子不在東宮,太子妃得知了消息,卻沒有派人過來。
我站在殿,烈火灼灼。
蕭弦趕過來時,看見的就是我深陷火海,瞳孔猛地一震:「母妃!」
他沖著就要往火海里沖,所幸被暖春死死拉著:「殿下,火勢太大了,您不能進去!」
「滾開——」
蕭弦雙眼通紅,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里沖。
見狀,仿佛有一只手穿而撕扯著我的心臟,窒悶和痛在腔里模糊地糾纏一團。
數年朝夕相伴,如何沒有呢?
我別過臉去,沒再看他,生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了。
橫梁砸下,徹底阻隔了外頭的視線。
可蕭弦撕心裂肺的聲音仍不斷傳來。
我狠了狠心,掃了眼倒在地上與我服飾相同的尸,從另一側的暗門離開。
Advertisement
17
太子聞訊趕回東宮時,火已經被撲滅了。
太子妃姍姍來遲,著滿臉是淚的蕭弦,臉算不上好看,卻沒說話。
瀟湘殿一片廢墟。
暖春和薈萃哭得死去活來。
太子的腳步頓在了原地,似是難以置信,厲聲喝道:「好端端的,如何會起大火?」
暖春哭得幾昏厥,噎著回話:「奴婢在外頭守夜,娘娘一人在屋中睡著,後來聞到火油味,覺不對,但為時已晚,火勢已起了,來滅火的人手不夠,娘娘……」
說到最后,暖春的眼淚簌簌地掉,再說不出話來。
太子臉沉地掃過太子妃,眼底的寒意森冷。
這樣的眼神讓太子妃渾一凜,下意識解釋:「殿下,臣妾那時睡著,還當只是小火……」
「……」
太子眸幾經變化,可到最后,還是沒再指摘。
我躲在屋檐后,遠遠看著太子冷漠的側臉,心頭莫名涌出些許失落。
誠然,小小側妃死了,于他而言,無足輕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