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四歲那年,我娘又一次抱我宮。
那個午后,我娘被支走,整個下午都未出現。
我一直記得貴妃當時的神,將我抱在懷里,擺弄著我的小手,笑道:「綿綿啊,知道嗎?你爹馬上就要升了,你高興嗎?」
我不知道什麼是升,我只知道我娘還沒回來。
我咧著大哭,貴妃難得出嫌棄的神。
「大喜的日子,哭什麼?晦氣。」
那晚,我娘渾渾噩噩地被帶回貴妃寢宮。
跪在地上,渾抖,貴妃哭得梨花帶雨,指責我娘怎麼能對不起。
第二日,我爹真的升了。
進史臺,了我朝最年輕的言。
只是,他不回家了。
即便偶爾回來,也只是看看我。
我娘總是看他,想靠近,又不自覺地后退。
年三十那夜,我爹回來得很晚,我昏昏沉沉地睡著,聽到我娘撕心裂肺地哭。
我爹厭惡地推開,低聲音道:「晚娘,咱們原本是可以好好過日子的,ẗű₍可你看看你做了什麼,你怎麼能勾引皇上,你對得起我,對得起貴妃嗎?」
我娘睜大眼睛跌在地上,不死心地問我爹:「你真的……覺得是我勾引皇上?」
我爹雙目哀痛地看著我娘:「宮中嬪妃三千人,什麼貌娥沒有?你姿頂多算是尚可,若非你用下作手段,皇上會在去貴妃寢宮的路上被你劫走?」
「晚娘,一想到皇上給我這職,是因為睡了你,我就噁心。」
我爹走了。
我娘坐在地上,呆愣了很久很久……
再後來,我娘越來越沉默,直到我六歲那年,被皇上宣宮中。
回來后,我娘跟我說了很多話。
道,鹽商之利極厚,正因獲利頗,為保家族和睦、不因錢財斗而毀家敗業,家業向來只傳一脈。
無論兒,只要年滿十六,便可執令牌繼承家業。
又囑咐我,「日后宮,務必慎對貴妃,不可忤逆頂撞,唯有小心侍奉,恪守禮數。待正式接掌家業之后,便即刻離京,再也莫要回來。」
又哭著說,如果不是嫁給我爹,也該在江南過著快樂悠閑的生活,又說早知他們才是一對,何苦要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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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又念念有詞,說我爹不會有好下場的,讓我日后定要離京。
那時的我不懂,便歪頭問我娘,為什麼我爹不會有好下場,陛下和貴妃娘娘明明那麼喜歡爹。
我娘給我講了個故事,說,從前有個鄭莊公,一直不為其母所喜,他的弟弟也仗著母親的溺,向他提出種種不合理的要求,而鄭莊公總是滿足他,直到最后,他的弟弟企圖謀反,鄭莊公才出兵將之滅掉。
我娘又說,后人往往以為鄭莊公仁至義盡,傳為談,可實際上,鄭莊公是真正的謀家,是想要他弟弟的命,才縱容他的不法。
我不懂,娘也沒再解釋。
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幾載,在我十歲那年撒手人寰。
之后的幾年,我開始懂我娘的苦。
上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為這個男人付出了自己最好的時和銀錢,卻轉手被男人為了功名送給了上位者。
我不知道我爹這麼做,是因為他的太小,讓皇上對他心有虧欠是最快的升途徑,還是深宮里那位怪我娘坐在宋夫人的位置上,令心里不爽快。
亦或者,兩者都有。
這些年,為了活著,我裝作一無所知,安靜地呆在后宅,或親地諂貴妃。
我忍了一年又一年,我總是告訴自己,就快了……快了……
16
「你說,若六皇子登基,你每年出千兩銀子養兵?」
傅之沒有像從前那樣嫌棄我,大概因為睡過了,他只是憐地我的腦袋。
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心智有失的傻子。
「傻孩子,怎麼敢做這麼大的夢呢。」
「別做夢了,安心睡吧,我得進宮了。」
我就知道傅之不信,氣鼓鼓地坐起來。
「我祖父是第一鹽商樓霄。」
傅之穿裳的手頓住了。
商賈自來低賤,很能嫁給員。
我爹當年怕人笑話,只對外說娶了個村,京中無人知道,我娘就是大鹽販子樓霄的獨。
「你說是就是了,我不信。」
就知道他不信。
我趴到地上,敲了床下的暗格,掏出一沓商鋪契約。
「我爹多俸祿,你心里清楚,京中最大的商鋪有一小半都在我名下,這些年我陸陸續續買了一些賺錢的鋪子,雖然不多,但足夠我花幾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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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契約,傅之眼睛睜得老大。
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勁早不見了,他刷刷地翻著契約,興道:「玉鋪子也是你的?」
我點點頭,「江憐送你的那些古董都出自我的鋪子,不是從海外弄來的,若沒有大船,怎能完好無損地送到京中?」
祖父不僅是鹽商,手下還有一支船隊,若不是因為我娘出嫁第二年,海上起了大浪,祖父死在了海上,我娘也不必委曲求全這麼多年。
如今,我雖不到繼承家業的年紀,可先得些恩惠卻是可以的。
傅之信了大半,不舍地將東西還我,問道:「那相應的,你想要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