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軒在主桌抿了口茶,角微微揚起。
他燙了時興的卷髮,全名牌。
我放下筷子。
「陳總,為什麼你廠里的工人每天都要干十二個小時,連加班費都沒有呢?這事兒好幾年了吧。」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我們上。
陳建國的臉微沉。
「你這孩子,聽誰胡說八道!我們是正規企業,一切都按合同辦事,怎麼可能違規作!」
「是嗎?」我看向不遠正埋頭吃飯的張大爺。
「張爺爺,是這樣嗎?」
張大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點被他打翻。
他漲紅著臉,支支吾吾。
他不敢說。
怕下一個丟工作的人是他。
現在村里的地,被征用的只能拿著那點租金。
沒被他家租走的,也種不出活。
全村唯一的指,就是這個廠子了。
陳宇軒站出來。
「柯,你在這里口噴人!你家真是一直這麼自私,因為要辭退你外公一個人,你就想毀了全村人的希嗎?」
「對啊,這孩子心腸太壞了!」
「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村民們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我媽一個勁地拉我。
「,你快別說了,快給陳總道歉!」
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悉的臉,覺得可笑。
「我沒有造謠。不僅是加班不給錢,工廠排出的污水,是不是都排到小河里了?這幾年你們的地種得出東西嗎?」
村里人都知道西邊那條河臭了。
但他們不敢把這事和陳家的工廠聯系起來。
他們也不愿意相信。
工廠給了他們錢,就是給了他們希。
陳建國的臉已經很難看了。
「我們工廠排出的水都符合國家標準!你一個黃丫頭,懂什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
「如果當年不是你們一家老小自私,我小兒子也不至于現在走路都跛著!」
14
我家了全村的公敵,外公愈發沉默,我心急如焚。
年紀越來越大,大不如從前。
如今沒了地,也沒了工作。
他覺得自己從家里的勞力,變了家里多出來的一張閑,只知道張口吃飯。
「啊,外公沒用,如今這樣,是不是會影響你想考研的事啊?」
外公坐在小馬扎上,低聲問我,言語間都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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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我們學校有基金會,國家也有獎學金,外公,國家鼓勵多學習多做科研,只要我能考上,國家就有政策幫助我完學業!」
聽了我的話,外公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臉上的自責卻沒有半分。
「就是辛苦你媽了,以后就是一個人掙錢養全家,我啊,往后就了一張在家討飯的了。」
接著是一聲長嘆。
我向院外。
曾經生的田間,如今頹敗得只剩村西的一抹黑煙。
寒假過去,回到省會。
我回宿舍放下行李,就直奔環境檢測中心。
「你好,我想檢測一下這個水樣。」
工作人員接過瓶子,擰開聞了聞,眉頭皺起來。
「這味道顯然不對。行,你登記一下,三天后過來拿結果。」
檢測費三百塊。
從我上學期當家教掙的存款里扣出來。
15
張大爺家的小石頭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
「小石頭,我們見個面。」
看著報告上那些超標千倍的數據,他的手都在發抖。
氰化、重金屬……
每一個數據,都代表著長期攝足以致命。
「天哪!他們……他們怎麼敢!」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爺爺已經不在廠里干了,現在我爸進廠了……」他看著我,有些猶豫。
他也知道我家了村里的公敵。
「讓你爸爸,還有廠里其他信得過的叔伯,把每天的上班時間記錄下來。最好,還能拍到他們排污水的視頻。」
小石頭一臉顧慮。
「可是……這樣太危險了。要是被發現,我爸會被打死的。」
「小石頭,如果工廠一直這樣下去,村子就毀了。我們的家人,每天喝著被污染的水,吃著被污染的糧食,會是什麼后果?你爺爺當年為了給你做手湊錢,進廠打工,難道不是為了讓家人健康平安地活下來嗎?」
他沉默了,隨后重重點頭。
「好,我幫你!」
他爸爸在我的再三保證和說服下,終于豁出去了。
他聯合幾個同樣對工廠心懷不滿的村民,開始悄悄記錄。
這期間,還有年輕的工友討要加班費,被陳家的人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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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說服下,他去醫院開出驗傷報告。
我拿著打印出來的幾份材料,和小石頭一起,分別走相關單位進行舉報。
16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陳家的工廠稅稅、非法排污、惡意拖欠工人工資、蓄意傷人,數罪并罰。
工廠被查封,以巨額罰款。
陳建國因為涉案金額巨大,節嚴重,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陳宇軒的媽媽為了給丈夫活關系,四奔走。
變賣公司和房產,卻被人騙走大部分錢財。
陳家徹底倒了。
村里的河因為污染嚴重,被列為重點治理項目。
原本在廠里工作的村民們。
在勞部門的幫助下,都拿到了應得的加班費和賠償金。
村里的喜悅蜿蜒,漫進每家每戶。
唯獨繞過了我家門檻。
小石頭他爸拿著錢,激得非要請我們全家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