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他林全盛,原是太后宮里伺候的太監。
也算是看著蕭桁長大的人。
「當日王爺為了求陛下賜婚,不惜在書房里跪了三個時辰,還挨了陛下一腳,想來是極喜歡王妃的。」
我心中一震。
突然想起那日蕭桁在馬車上說的那番話。
「若是怕麻煩,我何必求娶你。」
那時我并沒有細想,如今想來的確如此。
皇帝并沒有要換太子的意思,一直和太子不和的蕭桁卻要求娶手握重兵的鎮北將軍之。
怎麼看,都不像是件簡單的事。
「怎麼了?」回王府的馬車上,蕭桁注意到我有些心不在焉,問我,「林全盛跟你說了什麼?」
我拉過他的手:「對不起。」
他就算不需要將軍府,日后也會登上皇位。
而我為了將軍府,不得不拉他陷進這盤棋局里。
這幾個月,我又細細想過,父親并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屢戰屢勝的戰績讓他站得比一般人都要高。
他手中握著鎮北軍的兵權,便是蕭桁提起他也要贊一句「威名赫赫」。
而想要他死的人,恰恰是忌憚他兵權的人。
三年后,皇帝病重,太子掌權。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皇帝對他寄予厚,一心想替他在登基前擺平所有障礙。
我父親便是最大的障礙。
想要改變這個結局,只能將蕭桁的結局提前。
這一次,蕭桁有了將軍府的支持,應該能在三年除掉太子。
但也有可能和將軍府一起,被皇帝和太子覆滅。
「你只會寫這三個字嗎?」蕭桁看著自己微微蜷的掌心,問我。
我下意識搖頭。
他收了手,側過頭不看我:「那日后別再說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當天回府便獨自去了書房。
我有些不安,便特意親手做了點心送去。
可書房外守著幾個侍衛。
蕭桁的侍衛三七抬手攔在我前,有些為難道:「王妃,王爺此刻不見任何人。」
我拎著食盒,失地朝書房看了一眼。
只聽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地上,清脆的一聲。
然后便是蕭桁忍到極致的一聲悶哼。
我和三七對視一眼,將手中的食盒塞到他手上后,繞過他推開了書房的門。
「王妃!」
隨著三七一聲,書房的場景落我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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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沒有點燈,唯有我后的月越過我落到一片狼藉的地上。
蕭桁跌坐地上,旁是剛被摔碎的花瓶。
他白日還用玉冠高束的頭髮如今全散下來,隨著一陣風揚起,有些凌。
開門聲嚇得他抬起頭來,通紅的眼睛里帶著震驚與不堪。
手里握著的碎瓷片陷進里,流出的鮮纏繞在烏黑的指甲上,顯得格外駭人。
看上去當真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羅剎。
「你……」他的聲音嘶啞艱,好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提起子轉就跑。
夜間的涼風全灌進我的鼻腔,讓我鼻尖一酸,只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等我拿著藥跑回去的時候,蕭桁依舊頹然地跪坐在地上。
看到我回去,他一雙眼眸好似迸出些許星。
「你回來做什麼?」他仰頭看我。
卻又像是乞求憐憫的小狗。
我在他前緩緩蹲下來,拿出藥輕輕涂在他胳膊和掌心被劃傷的地方。
明明是很深的口子,他卻好像不到痛一樣,一聲不吭。
我一邊哭一邊給他的傷口吹氣。
他渾一,一把住我的下,啞聲道:「你不怕嗎?」
我掙開他的手,撲進他懷里,抱住他。
不怕。
8.
我其實已經為蕭桁改過一次命了。
他十五歲那年,本應該死在從行宮回宮的路上。
是我提前從外祖母家回京,又專程換了條小路走,才剛好在他遇刺時救下他。
我因此生了一場大病,三年都沒再出過府。
只是我沒想到,他雖撿回來一條命,卻得了一種怪病。
這病十分歹毒,每到十五月圓夜便會發病,一旦發病他便會失去理智,變一個暴戾發狂的瘋子。
「皇祖母是被我嚇死的。」
蕭桁躺在我邊,淡淡說出這麼一句話。
此時窗邊乍現一縷天,給黑蒙蒙的屋子里添了一生氣。
我側頭看他。
他盯著床頂,眼尾還有沒淡下來的一抹紅,模樣實在是讓人心疼。
「那天是中秋夜,我沒參加宮宴,皇祖母心疼我,專門來給我送醉云樓最出名的月餅……」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只剩下沙啞的余音。
像是砂礫刮過我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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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疼。
我坐起來,下床去將床邊的燭火點亮。
燭下,我才看到他眼底微紅,皆是水霧。
如此模樣,與傳聞中那個狠厲殘忍的活閻王判若兩人。
我拉起他的手,剛想在他手心上寫字,卻想起來這里剛被花瓶劃過,只好翻過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寫道:「不是的。」
既然我不會被他嚇到,太后又怎麼會被他嚇到呢。
「太后娘娘,一定是太心疼你了。」
心疼他從小沒有生母,心疼他不被父皇重視。
心疼他在吃人的皇城里,除了沒人庇護。
他抬眼看我,也坐起來。
我繼續在他手背上寫:「王爺,太后娘娘不會怪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