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顯然取悅了皇帝。
蕭烈「嚇得」幾乎要趴在地上,結結道:
「小小小人……原是,黑龍寨的賬房先生。」
「俺們寨子都是良民,也是被無奈才落草為寇的啊!」
兵部尚書厲聲呵斥:
「胡言語!爾等匪類,還敢狡辯!」
蕭烈仿佛被嚇得更厲害,口不擇言般哭訴:
「大人明鑒!真、真的是被的!是、是那位大人——」
他瑟瑟發抖地抬手,指向兵部尚書后的員。
「就是他,時不時派人來收錢,說是保護費。」
「嗚嗚嗚……寨子里收來的錢糧,大半都上了……小的這里還有、還有賬本……」
被指認的員大驚,想要否認。
我立刻上前一步,過所有的嘈雜:
「陛下!是否污蔑,一查便知!」
「臣在清點黑龍寨庫房時,繳獲歷年往來賬冊與信數封,其中多次提及這位大人及其黨羽!請陛下過目!」
我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信件和賬目摘要,由侍呈上。
皇帝看著那些鐵證,臉愈發難看。
蕭烈還在準補刀,「還、還有……王大人……李將軍……也收過我們的年禮。」
「每次朝廷剿匪,他們都會派人來『提醒』……」
每點一個名字,朝堂上就有人的臉驟然慘白,冷汗涔涔。
皇帝騎虎難下。
為了穩住局面,只得厲聲下令:
「來人!涉事員,即刻拿下!由三司會審!」
……
皇帝憋了一肚子火,想在匪寨招安后的歲貢上狠狠咬下一塊來,也算找回場子。
不等我開口,蕭烈又「弱弱」地抬頭,哭窮哭得真意切。
「陛下圣明啊!南境土地貧瘠,百姓食不果腹,這才不得已為寇……」
「如今雖蒙招安,但寨中兄弟家小眾多,還要養周圍的上百萬村民,實在……實在拿不出錢糧孝敬朝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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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上百萬村民」咬得很重。
任誰聽到黑龍寨的管轄地有這麼多人口都會嚇一跳。
明晃晃地威脅著,我們人多,不怕你,同意招安是給你們面子。
他聲淚俱下地繼續道:
「況且,往年收上來的那點,大半都……上供給剛才那幾位大人了!」
說著,還「無意」瞟了眼正被拖走的幾人。
大殿雀無聲,落針可聞。
我仿佛聽到了皇帝在咬牙的聲音。
蕭烈這種臭不要臉的做派,只要別用來對付我,就讓人看得心舒暢。
沉默良久。
皇帝在蕭烈一聲聲「皇恩浩、陛下圣明」的大帽子下,咬牙同意了近乎象征的黑龍寨歲貢。
8
天牢的鐵門被推開。
家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來,步履蹣跚。
我懸了許久的心終于重重落下,砸得眼眶發酸。
父親瘦了許多,曾在戰場上落下的傷,在冷的大牢里愈發嚴重。
母親和弟撲上來,抱著我無聲落淚。
祖父更是老態畢現,曾經直的脊背也更加佝僂。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來就好,辛苦你了,瀾兒。」
連日來的繃和恐懼化為酸,因祖父的話涌上鼻尖。
偏在這當口,一只「弱」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娘子……」
蕭烈不知何時蹭到我的側,帶著恰到好的委屈和后怕。
「方才里面……好嚇人……、……」
「借為夫靠靠……」
全家人的視線齊刷刷看來,落到這個俊得過分的男子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瀾兒,這位是……?」
父親率先開口,帶著萬分不可置信。
蕭烈自顧自地行了個揖禮,純良且。
「小婿蕭烈,見過祖父祖母、岳父岳母、小舅子……」
「我是昭昭的相公。」
頓時一團。
我頓頭疼,趕忙拉住他們。
「祖父,父親,此事說來話長,先回府再敘。」
——
這些天他們都在天牢之中,消息被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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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去的路上大致講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
好在已經過去了。
然而,越靠近府邸,氣氛越發不對勁。
昔日威嚴的將軍府門前一片狼藉。
朱紅的大門上砸滿了發臭的蛋、爛菜葉,污穢橫流。
還有人在大門口用墨水寫:
「不知廉恥」、「滾出西城」……
幾個鄰家小兒原本在門口玩耍,見到我們,像是見鬼般四散逃跑。
邊跑邊喊著:
「土匪婆娘來啦,快跑啊!」
所有人臉煞白。
按照將軍府的地位,本應搬至達貴人住的東城。
然而西城百姓百般挽留。
皆說與將軍府為鄰倍安穩,與有榮焉,這些年來也了將軍府不照拂。
如今卻只因幾句流言,便如此這般。
這背后定然不了兵部那些人的推波助瀾,甚至有皇帝的默許。
可這份赤的惡意與涼薄,依舊讓人心寒。
「先進去吧。」
祖父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
9
回到府。
面對眾多長輩,蕭烈又變得正經起來。
所有的目都落在我們上。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蕭烈。
與蕭烈不約而同口而出——
我:「我們親吧。」
蕭烈:「我是黑風寨寨主。」
話音落下,廳堂沸騰了。
「什麼?!」
「親?!」
「你就是那個王八羔子寨主?!」
……
頓時又作一團。
我說親,是與蕭烈說的。
兵部尚書等人一直拿我的名節做文章,散布謠言到街頭巷尾。
而蕭烈給自己安上「被救書生」的份,正好為我所用。
我與「書生」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