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貴妃殺滅口,姨母為護他枉死,從此他便恨毒了「家法」二字。
封王后,趙晏清算的第一人,便是陳貴妃。
門扉開,趙晏拂袖而出,微末起不及,被抓個正著。
金蟒紋靴在眼前站定,“你很冷?”
這才發覺上披著一件麻外褂。
能給送裳的,整個王府只有錢嬤嬤一人。
將外褂往下扯了扯,“奴婢不冷。”
頭頂的聲音卻說,“穿好。”
手一頓,突然被男人扣住手腕,手指掐在短小一大截的袖口上,“不知道的,還當本王苛待下人。”
細的秀眉輕輕蹙起,他猛然松手,暗罵自己不該拿小小奴婢出氣。
他負手立于階前,重活一世,燥火竟如此難控。每當面對晚昭,他心中總是怪異,那覺說不清道不明,讓他茫然找不到方向。
晚昭就像…被人換了靈魂。
他瞥見子腕間淡淡的紅痕,耳不覺發燙,幸得深夜無人瞧見。可那拇指大小的燙疤卻刺的他呼吸一滯。
他翻了微貴人牌子那夜,這疤痕便異常顯眼,本以為是在宮中所留,沒想到在這許多年前就已經有了。
“這傷,哪來的?”前世他也問過同樣的話。
但他已不記得這子當時答了什麼。
微末忙去拉不及手腕的袖口,無果后只好拿右手遮了上去,“奴婢沒用,半月前曾扯斷姑娘一頭髮。”
這聲音細弱蚊蠅,卻剛好落趙晏耳中。
趙晏心頭微,只是因為扯斷了一頭髮?
“明日去庫房領玉膏。”他頓了頓,“再領一匹水云錦。”
男人撂下話就抬步離去。
“王爺!”蘇晚昭嫁還未褪,又追至院中,“晚昭知錯了,求你不要走…”
趙晏腳步未停,“王妃早些安置,本王還有公文要閱。”
蘇晚昭踉蹌著去追,微末轉將人扶住,嫁上的珠串硌的掌心生疼,“王爺留步!”
“何事?”
男人將手指移至腰間的螭紋玉佩上,微末知道,這是他耐心耗盡的信號。
“王妃訓話時失言,明日進宮,皇后定會為難。”掃一眼趙晏快速說道,“奴婢聽聞,早年皇后賑災時,最百姓獻上的五谷繡囊。”
趙晏眉峰微挑,他倒是將此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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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說。”
微末輕舒一口濁氣,“奴婢愚鈍,若王妃將親繡的繡囊呈于皇后,危機或許可解。”
第5章 王妃莫哭(請用票票猛猛砸我)
男人佇立在院中,月將喜服上的金線淬慘白的銀,“要親手繡的才好。”
蘇晚昭攥的指尖不住發,“可妾……”
檐角懸掛的銅鈴忽地一陣脆響,碎音未絕,趙晏就已拂袖離去,徒留滿地的海棠碎瓣粘在蘇晚昭旖旎的裾上。
“微末…”將臉掩進掌心啜泣,“可我連并蓮的葉脈都描不像……”
微末虛扶著的肩頭,兩指不自覺的輕捻。
蘇晚昭自不喜紅,連繡塊娟帕,針腳也是深淺不一。
前世也是這樣荒白的夜,熬紅雙眼替蘇晚昭完萬壽圖。太后著浮雕般的鎖繡贊靈手慧心,從此那獨特的針法便了蘇晚昭獨創。
令賢名大噪。
後來趙晏的蟒紋香囊、冬獵時穿的貂絨護膝,一針一線皆出自沁的指尖。
“王妃莫哭。”輕聲安,“有奴婢在。”
廊下影里,趙晏挲著螭紋玉佩的凸痕,兩道纖影被油燈投在窗紙上,站著那人腰肢微折,似在細心指點。
以晚昭的紅,何時需要旁人指點?
“王爺。”衛驍鬼魅般來到階前,“兩個驗嬤嬤扛不住,招了。”
趙晏按在玉佩上的手指一頓,“說。”
“銀探子上…”衛驍結滾,“浸了能致子不孕的紅花。”
“倒是舍得下本。”趙晏突然輕笑,激起衛驍后頸一陣戰栗。
前世他畢生未得嫡子,原來癥結在這。
“剮干凈些。”玄影離去時,清洌的薄荷香鉆衛驍鼻尖,“本王要們骨串的串子,獻給皇后娘娘。”
衛驍瞳孔驟,他竟從王爺的語氣里聽出幾分皮卸骨的快意。
三更,蘇晚昭終是熬不住,伏在桌前沉沉睡了過去。
微末挑了挑燈芯,拿起才繡了小半的繡囊細看。
針腳散的如無狀的蛛網。
不急著補全,反先去了床榻邊,將一褶皺也沒有的落紅帕扔到銅盆中燃燼。
這要了錢嬤嬤命的東西,早該魂飛魄散。
明日的蘇晚昭是泥菩薩過江,自是沒有閑心再來尋這造孽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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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來繡針,按著蘇晚昭的針腳繼續游走,針腳乍看別無二致,可偏偏多挑了半。
皇后極擅刺繡,若這等陋的小心思逃得過皇后法眼,豈不枉費了在趙晏面前刻意提起繡囊,和這為蘇晚昭悉心布下的危局?
又是五更,天朦朦。
自跟了蘇晚昭,整夜不睡倒了尋常。
“王妃醒醒。”輕喚兩聲,“該梳妝了。”
“多虧你替我收尾。”蘇晚昭對著銅鏡扶正九鸞釵,眼尾還凝著哭紅的淚痕,“你瞧,今兒這檀暈妝可還襯我?”
微末將新開的螺子黛送過去,“王妃天生麗質,便是病西施的模樣也人。”
鏡中倒映著微紅的眼底,和略顯疲憊的面容。

